后山竹林的竹笋拱破了陈年的落叶,山门前那棵千年青木树苗已经高过了老山门的飞檐,守正院的年轻阵法师们在演练场上扯着嗓子争论阵眼方位的误差,被天灵儿罚每人多画五十遍阵图。林涵研制出了回春术的第四版改良丹方,成本再度降低一成。彭美玲的闭关洞府仍紧闭着,但洞口的灵光越来越盛。赵丹心每隔七日从居仙府来一次,为林银坛诊脉调养,顺便带几样新研制的药膳。木苍天送来的青木阵具已经全部安装完毕,明阳府的防御塔也封了顶。雷千钧那把歪歪扭扭的小木剑,被何成局挂在了何米岚的摇篮上方,和天灵儿的圣火令、骆惠婷的紫雷护符穗子、张海燕手写的育儿手册摆在一处。
天蓝如今每半月出关一次,每次都会在主屋坐上一整个下午,用古琴弹几首极轻极缓的曲子给何米岚听。何米岚醒着时,乌亮的眼睛追着天蓝的手指在琴弦上的游移;睡着时,小拳头松了又攥,仿佛在梦里也在学节奏。这天下午,天蓝收了琴,将何米岚从摇篮里轻轻抱起,掂了掂分量,递给林银坛:“抱好了。”
林银坛下意识地接过,然后愣住了。何米岚的小屁股沉甸甸地压在她手臂上,比上次抱时又添了几分重量。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冲她眨了眨,小嘴一咧,露出一个无齿的、纯净到极点的笑。
“他笑了。”林银坛轻声说。
何成局放下手里的玉简走过来,凑近看时,何米岚又吝啬地收起了笑容,只留一个嫌弃的表情。何成局哑然。
天蓝看着这对围着儿子打转的老夫妻,站了片刻,悄悄带上了门。走出几步,她在廊下停住,从袖中取出两枚玉牌——一枚刻着“清”,一枚刻着“蓝”。这两枚玉牌曾在两百年的孤独岁月中被她握在掌心摩挲过无数次,边缘的棱角都已磨得圆润。此刻她将两枚玉牌用一道淡蓝色的丝线系在一处,然后拢入袖中收妥,走入竹林。
清字在前,蓝字在后。她欠的所有债,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约定——
“我会把他教得很好,像你当初教灵儿那样。”她对着竹林深处轻声说。
风过竹梢,无人应答。只有远处主屋里传出一声极轻微的笑——大概是何米岚终于开恩,又冲谁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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