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深不见底,河水是魔界法则的浓缩,非魔界生灵触之即蚀。没有人能在暗河里活下来。但他不是死在暗河里的——他在落水之前就已经力竭。握斧的姿势保持到了最后一刻。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半边身体被暗河侵蚀殆尽,手臂布满法则侵蚀纹。但他攥着斧柄的手,到死都没有松开。”
他伸手轻轻放在棺椁上。
“何见尘。云中旧客。青龙遗族的最后一位守夜人。他守的不是遗物,是青龙一族最后的退路。他的退路从来不是留给自己。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没能早一步到深渊,而是这坛酒酿了太久。”
他从袖中取出两个粗瓷酒碗,放在供桌上,端起空酒坛将残存的最后几滴酒分别斟入碗中。一碗敬上,一碗自己端了起来。
“欠你三百年的酒,今天还了。喝酒的人不在了,这碗酒,我代你喝。”
他仰头饮尽。然后转身面对灵堂内外所有人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赐名。何见尘膝下无子,青流宗便是他的族。青龙遗族嫡系第三代,以何见尘之名为辈字——龙崽今日以‘尘’字为名,赐名何安尘。安,不是苟安,是替何见尘活出他没有活到的那一天。”
龙崽听到自己的名字,从何成局肩上抬起脑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呜咽。
“第二,从今日起,青流宗不拜天、不拜地、不拜任何神祇。只拜人。拜那些为了站着而死去的人,拜那些守了数百年不曾离开的人。何见尘是灵堂中第一个受宗门跪拜的英灵,但不会是最后一个。往后每一个为青流宗战死的人,灵位入偏殿,排位在祖师之侧,受后人香火。不拜神,只拜人。”
灵堂内外所有人同时单膝跪地,以宗门大礼致祭。数百人的衣袂摩擦声整齐划一,像一阵沉重的风掠过山门。
“第三,陆州联盟从今日起改称陆州统战。三府一宗不再是松散的联盟,而是一个统一的战时指挥体系。三府一切资源、人力、灵脉、法器由统战统一调配。这个仗不是他天庭一家的仗,是陆州所有人的仗。”
赵丹心应得斩钉截铁:“居仙府听令。”明烛影上前一步朗声道:“明阳府已在边境布下三十二道棋局防线,每道防线都配了棋阵自动反击,无需人手也能守住三个月。”雷千钧上前一步抱拳:“雷某和十八亲传,从今日起就驻在山门,不回震源府了。”
何成局对着灵堂内外所有人郑重一礼。然后他直起身,转向深渊的方向无声地站了数息。娘交给他的剑,如今传承到了何安尘这三个字里。老宗主天虚子以死铺下的基石,他今天用战时编制的蓝图一块一块垒了上去。欠了三百年的酒终于还了,而下一个要还的债在天上。他转身走回大殿,开始草拟那封发给帝鸿氏的跨空传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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