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淋湿啦?进来坐坐,喝碗面茶暖暖?”窗口里的大婶探出头,操着浓重的回民口音,笑容像刚出炉的烧饼,冒着朴实的热气。
何晚晴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雨水。她慌忙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逃也似的钻进旁边一条更窄的、通往她租住老楼的胡同。
她的“家”,在胡同尽头一栋六层红砖楼的顶层。楼道里堆着杂物,声控灯时好时坏。打开门,一股熟悉的、陈旧的霉味混合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间不到三十平米的一居室,是她在北京唯一的堡垒,也是她所有体面摇摇欲坠的见证。
洗衣机在三个月前彻底罢工,卫生间的水管总在深夜滴滴答答,墙皮像得了皮肤病一样斑驳脱落,最要命的是木地板,在经年累月的潮气浸泡下,鼓起了一个个丑陋的包,踩上去发出令人不安的吱呀声。
但这里便宜,离牛街近,有她赖以生存的、嘈杂而鲜活的人间烟火。
她甩掉湿透的鞋子和外套,瘫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旧电脑椅上。电脑屏幕是黑的,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她想起李莉的话,想起那张轻飘飘的“解除合同证明”,想起银行卡里仅剩的、甚至不够付下季度房租的余额。
“脏”……
这个字眼再次狠狠刺中她。她环顾四周,脱落的墙皮,鼓包的地板,堆在角落没洗的衣服……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在印证着那个评价。一种冰冷的、灭顶的绝望,慢慢从脚底升起,扼住了她的喉咙。
但紧接着,另一种更尖锐、更滚烫的情绪,像地底的岩浆,猛地冲破了绝望的冰层。
愤怒。
凭什么?
她付出了劳动,修改了十二稿的策划案客户点头了,她只是用了闲置的电脑,她只是想让作品更有分量……凭什么用“脏”这样的字眼来定义她?凭什么在拖欠了两个月绩效奖金后,用一句侮辱的话就想把她打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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