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院的诊疗室里,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草药的苦涩气息,在密闭的空间里久久弥漫,驱散了山间的清新,平添了几分压抑与沉郁。惨白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在简陋的病床上,落在龙龙苍白憔悴、毫无血色的小脸上,将她眉宇间未散的痛楚,映照得格外清晰。
顽石砸足的剧痛,如同镌刻在神魂深处的烙印,即便过去了数日,依旧时刻萦绕在她的四肢百骸。双脚被厚重的纱布层层包裹,固定在特制的木板上,稍有挪动,便是钻心的钝痛,顺着筋骨蔓延至全身,让她连翻身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成了奢望。
镇上卫生院的医疗条件有限,医生只能做简单的清创、接骨与包扎,开出几副止痛活血的草药,便再无更精准的治疗手段。看着龙龙双腿骨折、筋骨受损的严重伤势,医生只能反复叮嘱林秀莲,孩子必须长期卧床静养,至少半年之内不能下地行走,不能沾染寒气、不能受到磕碰,否则骨折处错位、筋骨愈合不当,这辈子都会落下跛足的残疾,再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站立行走。
这番话,成了悬在林秀莲心头的一把利刃,日日夜夜,让她寝食难安。
从把龙龙从卫生院接回家的那天起,她便放下了手里所有的农活、家务,全身心守在女儿的病床前,寸步不离地照料。这个温柔坚韧了一辈子的农村妇人,在接连经历女儿三次生死劫难后,早已被磨得身心俱疲,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原本圆润的脸颊迅速消瘦,颧骨高高凸起,却依旧强撑着所有的疲惫与绝望,把所有的温柔与耐心,都倾注在龙龙身上。
她把家里最暖和、采光最好的房间收拾出来,给龙龙当养病的卧房,每天早早起来,把床铺收拾得柔软干净,生怕硌到女儿的身体;每日三餐,变着花样做最软烂、最有营养的饭菜,一点点吹凉,再小心翼翼地喂到女儿嘴里;熬煮草药时,她守在药炉前,寸步不离,把控着火候,仔细撇去药渣,等到药汁温热不烫口,再忍着苦涩,哄着女儿喝下;夜里,她从未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醒来,轻轻查看女儿的伤口,帮她翻身、擦拭身体,生怕她长时间卧床生了褥疮,生怕她在睡梦中挪动伤口,加重伤势。
龙龙清醒的时候,她就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稚嫩却冰凉的小手,轻声给她讲乡间的小故事,唱温柔的民谣,用最温和的话语,安抚女儿心底的恐惧与疼痛;龙龙因为伤口疼痛哭闹的时候,她就把女儿轻轻搂在怀里,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后背,陪着女儿一起落泪,却又强忍着悲伤,一遍遍告诉女儿:“不怕,妈妈在,龙龙最勇敢,等伤好了,一切就都好了。”
她从不抱怨命运的不公,从不诉说自己的辛苦,所有的委屈、疲惫、绝望,都被她默默藏在心底,化作了守护女儿的力量。佛家讲“父母之恩,百千万劫,报答不尽”,林秀莲对龙龙的这份母爱,早已超越了凡俗的亲情,是不计回报、倾尽所有的付出,是以身饲劫、无怨无悔的坚守,这份无边慈心,积攒下的善德,如同涓涓细流,持续滋养着龙龙受损的凡躯,也与她神魂深处的紫微星魂相互感应,加速着伤口的愈合,守护着她的生机。
龙建军依旧每日早出晚归,在煤矿井下从事着繁重又危险的劳作。他身材瘦小,在漆黑潮湿、危机四伏的矿井下,扛着沉重的煤矿,一步步艰难前行,煤灰沾满了他的头发、脸颊与衣衫,汗水浸透了内里的衣物,在后背晕开大片深色的印记,常年的劳作,让他的脊背微微佝偻,双手布满了厚厚的茧子与深浅不一的伤痕。
他比任何人都心疼女儿,却不善言辞,从不会把疼爱挂在嘴边,只是把所有的心疼与愧疚,都化作了劳作的动力。他主动申请加班,抢着干最累最危险的活,只为能多赚一点工钱,给女儿买更好的草药、更有营养的吃食,还清家里因为给龙龙治病欠下的外债。
每天下班回家,无论多晚、多疲惫,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龙龙的病床前,蹲下身,用粗糙却温柔的手掌,轻轻摸一摸女儿的头顶,声音沙哑却温和:“龙龙,今天疼不疼?有没有乖乖听妈妈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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