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妇人们挤在西间窝棚里。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上面再铺草席,草席上又是一层干草。人睡在干草堆里,像动物做窝。小石头和念恩被围在最中间,几个妇人用自己的被子盖在孩子身上,大人只盖薄薄一层。小石头脚底下踩着一个猪尿脬做的暖水袋,灌的是灶台上烧的热水。热水不缺,灶台每天生火做饭就有热水。
热石头袋人人都有一个。入冬前淮锦让妇人们用旧衣裳缝了几十个布袋,灶膛里每天烧出来的热石头,捡出来装进布袋,每人一个塞进被窝里。淮锦也有一个,她塞在小石头脚底下,自己没留。小石头第二天早上发现姑姑被窝里没有热石头,把自己的塞过去了。淮锦又塞回去,两个人让来让去,最后一人一半——一个石头袋横在中间,四只脚踩在上面。
桂花的脚生了冻疮。她还要给小孩老人缝棉鞋,手不闲着。淮锦让她少缝一会儿,她说鞋子不等人,孩子脚长得快。淮锦没说什么,把自己的热石头袋给了桂花。桂花接过去塞进自己被窝里,第二天又还回来了,说她的冻疮已经结痂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淮锦让孙老太太多做了一碗肉。腌肉切了厚片,和葛根粉、山药干炖了一大锅。每人分到四五片,比平时多一倍。小石头把肉片藏在碗底,先用粥泡了饼吃,最后才吃肉,一片一片地嚼,嚼很久。
“姑姑,过年还有肉吃吗?”他抬起头问。
淮锦说:“有。”
腊月三十晚上,全谷地的人聚在中间窝棚里。孙老太太把那块最好的腌肉切了,肥瘦相间的五花,炖了一大锅浓汤。每人分了一大碗,肉片比平时多,汤上飘着油花。老人家都喝得满头大汗,念恩还不会吃肉,春草把肉嚼碎了喂她,她吃得满嘴油光。
鸡棚里的三只鸡,淮锦没动。鸡留着下蛋,蛋留着孵小鸡。冬天宁可自己少吃一口,也要把鸡保住。鸡是活物,活物能生更多活物,活物是来年的指望。
年夜饭吃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散了。冷得坐不住,人都回各自窝棚缩着去了。淮锦蹲在灶台边烤火,盛川也蹲过来。两个人谁都不说话,灶膛里的火映着脸,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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