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进攻被击退后,海滩上安静了不到半个小时。日军的尸体还躺在沙滩上,海水一下一下地冲刷着那些土黄色的身躯,把血水带回大海。但海面上的舰船没有离开,反而更多了。运输舰一艘接一艘地靠上来,登陆艇在海面上转圈,排成新的攻击队形。
陈东征在望远镜里看到了那些登陆艇中间混着的黑色身影。不是人,是铁。坦克。一辆,两辆,五辆,十辆。他数了数,至少十五辆。那些坦克个头不大,比他在现代见过的坦克小得多,但在1937年的中国战场上,它们已经是无敌的存在了。豆式坦克,日军正式名称是九四式轻型坦克,装甲薄,火力弱,但对于没有反坦克炮的中国军队来说,它就是铁疙瘩。
“来了。”陈东征对赵猛说。“坦克。”
赵猛的脸更白了。他见过坦克,在淞沪战场上,日军的坦克碾过国军的战壕,把活人碾成肉泥。那些坦克不是魔鬼,但比魔鬼更可怕,因为你打不死它。步枪子弹打上去,叮叮当当的,只能在铁皮上留下一个白点。手榴弹扔上去,轰的一声,炸完了它还在动。
“旅座,咱们那些土办法——”
“管用。”陈东征打断他。“让弟兄们准备好。反坦克壕沟能挡住它们。”
日军的登陆艇开始冲锋了。坦克在登陆艇里,发动机的轰鸣声隔着铁皮传出来,闷闷的。登陆艇的船头搁浅在沙滩上,前挡板哗啦一声落下,坦克从艇里开出来,履带碾过沙滩,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第一辆,第二辆,第三辆,一辆接一辆地上了岸。坦克后面跟着步兵,弯着腰,端着枪,躲在坦克后面,一步一步地向阵地推进。
陈东征看着那些坦克,心里在计算距离。反坦克壕沟在第一道防线的前沿,深三米,宽五米,坦克掉进去就爬不出来。他需要等坦克靠近壕沟,等它们减速,等它们停下来。
“传令兵,告诉反坦克小组,等坦克到了壕沟边上再动手。”
传令兵猫着腰跑了出去。
坦克越来越近,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响。大地在微微颤抖,战壕壁上的泥土被震得簌簌往下掉。士兵们趴在战壕里,手里攥着集束手榴弹,指节发白。他们的眼睛盯着那些越来越大的铁疙瘩,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汗。一个年轻的士兵嘴唇在发抖,牙齿咯咯作响。旁边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坦克冲到了反坦克壕沟前面。第一辆坦克的驾驶员看到了那条又宽又深的沟,猛地踩下刹车。履带在沙土上滑了一段,停在了壕沟边缘。驾驶员探出头来,看了看前面的沟,骂了一句。他试图倒车,想绕过去,但后面跟着的第二辆坦克已经顶上来了,两辆坦克挤在一起,动弹不得。第三辆、第四辆也停了下来,整个坦克中队的队形被一条壕沟彻底打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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