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福站在另一边,手里还拿着那份物资统计表,虽然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他舍不得放下,那些数字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数字。
老刘站在山坡下面,抬头看着陈东征。他的背还是有点驼,但他的手不抖了。他已经准备好了。
陈东征看着夕阳。太阳正在落山,天边烧着一片暗红色的云,像一大块还没干透的血迹。海面上波光粼粼,风平浪静,像是什么都不会发生。但他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他等了两年多了,从湘江边等到遵义,从遵义等到赤水河,从赤水河等到大渡河,从大渡河等到成都,从成都等到汉中,从汉中等到了金山卫。他不再等了。
“现在,只等他们来了。”他说。
赵猛转过头,看着他。王德福也看着他。老刘也看着他。他没有看他们,只是看着海面。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把他的衣角吹得飘起来。他没有动。
当天晚上,陈东征一个人坐在指挥部里,面前摊着日记本。他拿起笔,写了几个字:“仓库满了。医院建好了。弟兄们都学会了急救。该做的都做了。该等的都等了。现在,只等他们来了。”他写完,看着这几行字,看了一会儿。他把笔放下,合上日记本,塞进枕头下面。他站起来,吹灭了灯,躺下来,闭上眼睛。脑海里还在转着那些数字——三个半月的粮食,两场硬仗的弹药,两个月的药品。他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所有的数字都在脑子里定了格。
他想起沈碧瑶那封信。信还在他的口袋里,和那张草图放在一起。他摸了摸口袋,信还在。他没有拿出来看,他知道上面写了什么——“我等你。不管多久。”他不知道她等不等得到。但他知道,他不能让她等太久。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陈东征就起来了。他走出指挥部,走进坑道。坑道里很暗,只有几盏马灯照明。他走过仓库,粮食袋摞得整整齐齐,弹药箱码得严严实实。他走过医院,手术台空着,病床空着,药房里的药品摆得整整齐齐。他走过士兵们的宿舍,他们还在睡觉,有人打呼噜,有人说梦话。他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走出坑道,站在地面上。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太阳还没出来,但光线已经铺满了半个天空。远处的海面上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的尽头,有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集结。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黑暗,很久没有动。
风吹过来,把尘土吹起来,落在他的肩上、头发上。他没有理,只是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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