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日军发动了最后一波冲锋。柳川把所有的家底都押上了——两个联队的步兵,三十多辆坦克,上百门大炮。他站在旗舰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看着黑压压的部队如潮水般涌向金山卫。这是最后的赌注,胜败在此一举。他对身边的参谋长说:“今天,一定要拿下金山卫。”参谋长立正,低着头,不敢说话,眼睛却瞟了一眼远处海面上已经升火待发的运输舰,心里明白——这是最后一次了。再打不下来,东京那边没法交代。
炮弹落在阵地上,炸开一团一团的火光。地面已经没有任何工事了,战壕被填平,铁丝网被炸飞,连坑道口都被炸塌了好几个。但守军还在,躲在残存的坑道里,躲在弹坑里,躲在战友的尸体后面。子弹打光了,用刺刀;刺刀断了,用枪托;枪托砸烂了,用拳头,用牙齿,用石头。陈东征在指挥部里,电话一个接一个。已经没有预备队了,他把能拿枪的人都派上了前线,通讯兵、炊事员、卫生兵,连王德福都扛着枪上去了。指挥部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赵猛,左翼顶不住,退了。”赵猛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嘶哑又疲惫,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陈东征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没有退路了,告诉他们不许跑,退到坑道口也要打。”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身处绝境的人。
“是!”赵猛挂了电话。
陈东征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煤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晃。他闭上眼睛,听到了外面的枪声、爆炸声、喊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坑道口离指挥部不远了,他能听到有人在喊:“鬼子冲进来了!”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从墙上摘下那支他很久没有用过的配枪,抽出弹夹看了一眼,子弹是满的。他拿起望远镜,走到观察口前,看到了远处的火光。那火光越来越近,照得他眼睛发疼。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野战医院的方向,那里有沈碧瑶,有伤员,有他最后的牵挂。他攥紧了手里的枪。
前沿阵地上,赵猛跪在弹坑里,身边只剩下了不到一百个还能战斗的兵。他的军装破了,脸上全是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他的枪已经没有子弹了,他把枪放下,从腰间拔出刺刀,装在步枪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满脸是灰的士兵们。
“弟兄们,没有子弹了。最后一段路,用刺刀走过去。”
没有人说话。士兵们站起来,攥紧手里的枪,攥紧刺刀,攥紧大刀。他们看着前方涌上来的日军,没有人后退。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了炮声。不是日军的炮,是国军的炮,从侧翼打过来的。炮弹落在日军的人群中,炸开一朵一朵的黑色烟花。赵猛愣住了,转过头,看到了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新的旗帜——青天白日满地红。不是一面,是很多面,在硝烟中飘扬。
援军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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