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了。陈诚拿着话筒,站了很久。他放下电话,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上海,现在还在国军的手中。他想起陈东征小时候的样子,想起他考上黄埔时给他写的信,想起他从贵州跑到贵阳、三天四百里的电报,想起他在电报里说“告诉我叔叔,这一次我不会给他丢人”。他忽然觉得,这个侄子,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
南京的军事会议还在继续。蒋介石回到座位上,看着在座的将领们。
“金山卫的仗,打了一个月。日军伤亡上万,寸步未进。这是我们淞沪战场上唯一一个没有丢的阵地。”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陈东征一个旅,能做到。你们的一个师,一个军,能不能做到?”
没有人回答。
蒋介石站起来,结束了会议。将领们陆续走了出去,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法肯豪森。法肯豪森站在地图前,还在看金山卫的位置。
“大元帅,”法肯豪森转过身,“我还是想去金山卫前线看一看。陈旅长的工事,值得研究。”
蒋介石看着他。“前线危险。你是德国顾问,不能出意外。”
法肯豪森摇了摇头。“将军,我是军人。军人不怕危险。陈旅长能在那里守一个月,我去看一看,不会有事。”
蒋介石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你去吧。注意安全。”
当天晚上,蒋介石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份金山卫的战报。他又看了一遍,把战报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陈东征在贵阳站在他面前的样子,军装破破烂烂的,靴子上全是泥,但站得很直。他想起他送他日记本时,他说“谢谢校长”,声音很稳,没有发抖。他想起他在金山卫发来的那份电报——“请转告我叔叔,这一次我不会给他丢人。”他没有丢人。他给陈诚长了脸,也给蒋介石长了脸。
他睁开眼睛,拿起笔,在战报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陈东征,可堪大用。”他写完,看了一会儿,把战报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南京城已经安静了下来,街上的行人少了,远处的秦淮河上还有灯光,隐隐约约的,像是在很远的地方。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吹灭了灯,走出了办公室。
几天后,法肯豪森到达了金山卫。他是在夜里到的,因为白天日军的炮火太猛,车过不去。他穿着一身便装,带着两个翻译,在向导的带领下,猫着腰穿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战壕,钻进了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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