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充团的人多了,问题也多了。最大的问题,是鸦片。
那些从川军、黔军收编过来的溃兵,十个里面有七八个抽大烟。有的抽了好几年,烟瘾大得一天不抽就浑身发抖,涕泪横流,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鱼。有的刚抽不久,瘾还不大,但已经在往那条路上走了。还有的不抽,但也不反对别人抽,蹲在旁边闻着烟味,眯着眼睛,一脸享受。
王德福第一次发现这个问题,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他去新兵帐篷里送物资,掀开帘子,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帐篷角落里蹲着几个人,围着一个小小的烟灯,烟枪在手里传来传去。他们看到王德福进来,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往被子底下塞,烟灯打翻了,煤油洒了一地。王德福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脸黑得像锅底。
“你们在干什么?”
没有人说话。蹲在最前面的那个新兵低着头,手还在抖。王德福走过去,掀开被子,底下露出烟枪、烟灯、烟膏盒子,东西不多,但够几个人抽一阵子了。他把那些东西拿起来,看了看,转身走出帐篷。
陈东征正在团部帐篷里看地图,王德福掀帘子进来,把东西往桌上一放。烟枪是竹子的,已经熏得发黑,烟灯是铜的,表面有一层绿锈,烟膏盒子是铁皮的,盖子拧不开,但能闻到一股甜腻腻的气味。陈东征看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
“哪来的?”他问。
“新兵帐篷里。”王德福的声音有些发涩,“好几个帐篷都有。长官,这事得管。不管的话,这队伍就散了。”
陈东征没有说话。他拿起那根烟枪,在手里转了一下。竹子很轻,被烟熏了不知道多少遍,表面光滑得像涂了一层漆。他知道鸦片是什么东西。在现代,那是历史书上的名词,是林则徐虎门销烟,是鸦片战争,是“东亚病夫”。但在这里,它是真实存在的,是一根熏黑的竹管,是一盒拧不开的铁皮盒子,是一个个蹲在帐篷角落里、眼神涣散、浑身发抖的人。他把烟枪放下。
“明天开会。所有营连长都来。”
第二天一早,赵猛、李国栋、孙铁柱,还有几个新提拔的连长,都来了。团部帐篷里挤了十几个人,有人站着,有人蹲着,有人坐在弹药箱上。帐篷帘子掀开着,外面的阳光照进来,把烟雾照得一条一条的。陈东征站在桌前,面前摆着那些烟枪、烟灯、烟膏盒子。帐篷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那些人看到桌上的东西,脸上有各种表情——有的皱眉,有的叹气,有的低着头不看。
“都看到了?”陈东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咱们团现在三千八百人,有两千多是新收编的。这两千多人里,十个有七八个抽大烟。你们说,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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