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征坐在桌边,看着帐篷帘子在风中晃动。他想起赵猛刚来的时候,每次请战都被他否决,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现在赵猛不请战了,他带着新兵训练,从早到晚,嗓子都喊哑了。他不抱怨,不追问,只是做。他不知道为什么赵猛变了。也许是因为他看到了那些兵还活着,也许是因为他看到了别的部队在死人而补充团没有,也许是因为他看到了这条路走下去,也许不会死。
沈碧瑶站在帐篷外面,把赵猛和陈东征的对话从头听到尾。她本来是来找陈东征商量物资的事,走到帐篷口,听到赵猛在里面说话,就停下来。她听到赵猛说“团长,咱们可以扩编成旅了”,听到陈东征说“不急”,听到赵猛说“旅长啊团长,你不想当旅长”,听到陈东征说“人多了,责任更大了”。她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话,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想起他在遵义城墙上说的那句话——“我想要的,你给不了。”她那时候不知道他想要什么。现在她有点知道了。他不要旅长,不要升官,不要发财。他只要他的兵活着。只要他们不送死,只要他们能走完这条路,只要他们能活着回家。
她掀开帘子走进去。陈东征抬起头,看到她。
“你都听到了?”他问。
“嗯。”
陈东征没有再说什么。他低下头,继续看地图。沈碧瑶站在桌边,看着他。他的头发长了,该理了,后脑勺上有一撮翘起来,像一个小小的问号。她看着那撮头发,看了一会儿。
“物资的事,我跟王德福去办。”她说,“你不用管了。”
陈东征抬起头,看着她。“谢谢。”
沈碧瑶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了。走到帐篷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过头。“陈东征,”她叫了他的名字,“你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陈东征愣了一下。“哪里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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