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碧瑶端着两碗水走进陈东征的房间。他把一碗放在陈东征面前,自己端着一碗在对面坐下。
“我想了一夜。”她说。
陈东征抬起头,看着她。“想什么?”
“想这场仗。想谁在赢。”沈碧瑶看着他。“你判断谁赢了?”
陈东征沉默了很久。他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窗外的山,山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光秃秃的,像一堆堆起来的骨头。他知道答案。他知道川军会赢,知道红四方面军会败,知道他们会退往甘孜,知道他们会损失过半,知道他们最后会不得不去陕北找中央红军。他知道这些,因为他在历史书上读过。但他不能告诉她。
“川军会赢。”他说。
沈碧瑶愣了一下。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疏远的光,是一种更深的、像是“我知道但我不想说”的光。她不相信。她见过红军,在遵义城里见过他们帮老百姓挑水扫地,见过那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女兵,见过他们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她不相信这样的队伍会输给川军。但他说“川军会赢”。她想起他以前说的那些话,每一次他说“会怎么样”,最后都“会怎么样”。在赤水河边,他说红军会回来,红军回来了。在凉山,他说彝人不会打他们,彝人没有打。在大渡河边,他说有人从铁索上爬过去了,那些人真的爬过去了。他说川军会拼命,川军在拼命。她不信,但她又怕他说的对。
“我不信。”她说。
陈东征看着她。“那就等打完再说。”
当天晚上,沈碧瑶一个人坐在房间里,面前摊着那个小本子。她拿起笔,想了很久,然后写道:“他说川军会赢。我不信。但他从来没有错过。”
她写完这句话,看着它,看了很久。她把笔放下,合上本子,塞进枕头下面。她躺下来,闭上眼睛,听着西边的炮声。炮声很密,一下接一下的,像有人在敲一面很大的鼓。她听着那个声音,想着他说的那句话——“川军会赢。”她不信。但她又怕他说的是对的。如果他对了,她就输了。她不想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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