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林三姐第一次来找她的时候,穿了一件玫瑰红的旗袍,笑得那么真诚。她想起林三姐给她买衣服、买首饰、替她付赌账,一口一个“陈少夫人”。她想起那些太太们拉着她的手,亲热得像多年的老朋友。她以为她们是真的对她好,以为她们只是喜欢热闹,以为她们只是想跟她做朋友。但现在她知道了,她们不是在做朋友,她们是在做工作。她们的工作,就是套她的话。
她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她在想陈东征说的话——“你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她忘了。她真的忘了。她忘了自己是特务组长,忘了自己来成都是干什么的,忘了那些太太们不是她的朋友,是敌人的家属。她被几句“陈少夫人”叫得晕了头,被几件衣服、几顿酒席哄得找不着北。
她想起自己在遵义城里被红军围住的那三天,那时候她换了便装,说自己是“沈仪仪”,说自己是国军军官的家属。她那时候觉得那是权宜之计,是不得已而为之。但现在她在成都,穿着旗袍,戴着首饰,被人叫着“陈少夫人”,她还是在演戏吗?还是已经入了戏?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差一点就真的成了“陈少夫人”,差一点就忘了自己是谁。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很亮,把窗棂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像牢房的铁栏杆。她看着那些影子,觉得它们很像是关着她的笼子。她不知道是谁关的她,是那些太太们,还是她自己。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碧瑶就起来了。她换了一身军装,把头发盘起来,别上军帽,对着镜子看了看。镜子里的人穿着军装,少校衔的领章别得端端正正,腰杆挺得笔直。她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她觉得那个人才是她,不是那个穿旗袍、戴首饰、被人叫“陈少夫人”的人。
她走出门,往陈东征的办公室走去。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个院子照得金黄金黄的。操场上,士兵们已经开始训练了,赵猛在喊口令,新兵们在跑步,尘土扬起来,在阳光中变成一团一团的金色烟雾。她走过操场,走过那排槐树,走过王德福的宿舍门口。王德福正端着水盆出来,看到她,愣了一下。
“沈组长,这么早?”
“嗯。”她没有停步。
她走到陈东征的办公室门口,门开着。他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铅笔,低着头在看地图。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头发照得发亮。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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