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贵州之后,路越来越难走了。
山连着山,岭叠着岭,翻过一座又是一座,永远看不到尽头。路是在山壁上凿出来的,窄得只能容一匹马通过,左边是陡峭的岩壁,上面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右边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谷底偶尔能看到一条细细的溪流,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但更多的时候只能看到一片黑沉沉的树冠,像一块绿色的地毯铺在谷底。
队伍在山道上拉成了一条长长的线,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士兵们的脚步越来越沉重,有人开始掉队,有人坐在路边喘气,被后面的收容队赶上来,连推带拽地继续往前走。马匹也累得够呛,打着响鼻,蹄子在石头上打滑,好几次差点连人带马滚下山谷。
陈东征骑在马上,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一声不吭。他的军装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背上,皱巴巴的,帽子歪戴着,看起来不像个团长,倒像个赶路的行商。
他已经好几天没怎么说话了。
自从那天和老魏聊过之后,他心里就一直不太踏实。老魏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沈组长这个人,眼里揉不得沙子。她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倒不是怕沈碧瑶。他怕的是自己。
这些天,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沈碧瑶的目光了。每次扎营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往特务小组的帐篷那边看一眼;每次行军的时候,他会注意她有没有跟上来;每次她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会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不是香水的味道,就是最普通的肥皂,洗得发白的军装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干净的气味。
他知道这不对。他是现代人,她是民国女人。他们之间隔了将近一百年。她的脑子里装的是忠孝节义、三纲五常,他的脑子里装的是互联网、方便面、段子手。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不,他们根本不是一个时代的人。
但他控制不住。
每次她从他身边走过,他的心跳就会快半拍。每次她冷着脸跟他说话,他就会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揪了一下。每次她在那个小本子上写东西的时候,他就会想——她在写什么?是在写他的“罪状”,还是在写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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