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是深夜到的。
王德福把陈东征从床上叫起来的时候,整个营地都还在睡。只有哨兵在走动,脚步声很轻,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把帐篷的帆布照得发白。陈东征披着军装,眯着眼睛走到桌边,王德福把电报递过来。他接过来看了一眼,手指停住了。
“共军已渡过赤水河,正沿贵阳方向急进。着各部队不分昼夜,火速增援贵阳。校长在贵阳,不得有误。”
陈东征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知道这一天会来。他在历史书上读过无数次——一九三五年三月,红军四渡赤水,南下贵阳。蒋介石亲临贵阳督战,红军从贵阳城外一晃而过,蒋介石吓得把机场都炸了。但那是历史书上的事。现在它正在发生,而他站在这里,手里攥着这份电报,手心全是汗。
“传令,”他说,“全团集合。半个时辰后出发。”
王德福愣了一下。他跟着陈东征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团长这么急。“长官,弟兄们刚睡下——”
“我知道。”陈东征打断他,“但校长在贵阳。去晚了,咱们谁都担不起。”王德福没有再问,转身跑了出去。很快,营地里响起了哨声、喊声、骂声,帐篷被拆掉的声音,马匹被牵出来的声音,混成一片,像一锅突然烧开的水。
队伍在天亮之前出发了。从土城到贵阳,两百多里路,要翻山,要过河,要走整整三天。陈东征骑马走在最前面,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走走停停。他没有时间拖延,没有理由放水。蒋介石在贵阳,如果他到晚了,贵阳出了事,他担不起。但他心里知道,红军不会打贵阳。他们只是路过。历史书上写着,红军从贵阳城外一晃而过,向南去了。但他不能赌。他不能拿蒋介石的命去赌,不能拿两千多人的命去赌,不能拿他不知道的那部分历史去赌。所以他走。走得比谁都快。
第一天走下来,士兵们开始骂娘。他们习惯了团长慢慢吞吞的走法,突然这么急,谁都受不了。有人掉队,有人坐在路边不肯走,有人干脆把背包扔了。赵猛跑来跑去,连踢带骂,把那些掉队的赶起来。王德福骑着马来回跑,嗓子都喊哑了。到了晚上扎营的时候,队伍拉了好几里长,最后面的那些人才慢慢跟上来。
陈东征站在帐篷外面,看着那些累得东倒西歪的士兵,脸上没有表情。沈碧瑶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你今天走得很快。”她说。
“校长在贵阳。”陈东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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