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猛松开手,站在那里,愣了很久。红军三渡赤水,进了川南,各部队都追过去了。现在他们突然杀回来,四渡赤水,那些追上去的部队全被甩在了川南。跑断腿也赶不回来。他转过身,看着陈东征的帐篷。帐篷帘子掀开着,陈东征站在里面,手里拿着铅笔,看着桌上的地图,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好像他早就知道。好像他一直都知道。
赵猛走过去,站在帐篷外面。他的嗓子有些干,说话的声音哑了。“团长,你怎么知道的?”
陈东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看地图。”
赵猛站在那里,看着陈东征的脸。那张脸上没有得意,没有庆幸,什么都没有。只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像“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普通。赵猛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陈东征已经低下头,继续看地图了。他的铅笔在地图上划来划去,划出一些赵猛看不懂的线和圈。赵猛看了一会儿,转回头,走了。
沈碧瑶站在营地边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手里拿着刚从伙房端来的一碗稀饭,稀饭已经凉了,米粒沉在碗底,结成了一层膜。她没有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陈东征的帐篷。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怀疑的光,不是困惑的光,是一种更深的、更重的、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的光。她在心里想:“他不是在看地图。他知道。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她什么也没说。她端着那碗凉了的稀饭,走到帐篷前面,掀开帘子走进去。陈东征抬起头,看到她,铅笔停了一下。
“喝点粥。”沈碧瑶把碗放在桌上。
“凉了。”陈东征说。
“你看了多久的地图,它就凉了多久。”
陈东征没有接话。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米粒硬邦邦的,硌嗓子,但他一口一口地喝完,把碗放回桌上。沈碧瑶站在那里,看着他,没有走。帐篷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走路。她看着他在地图上画那些线和圈,那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她不想问。她知道问了也不会说。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的铅笔,看着那些线和圈慢慢地铺满整张纸。
“你不问我怎么知道的?”陈东征忽然开口了。
沈碧瑶摇了摇头。“问了你会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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