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贵州境内之后,山路变得更加难走了。
连绵的山岭像一道道巨大的屏障,横亘在队伍面前,翻过一座又是一座,永远看不到尽头。路是沿着山壁开凿出来的,窄得只能容一匹马通过,左边是陡峭的岩壁,右边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谷底偶尔能看到一条细细的溪流,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但更多的时候只能看到一片黑沉沉的树冠,像一块绿色的地毯铺在谷底。
队伍在山道上拉成了一条长长的线,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士兵们低着头走路,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马蹄声在山谷里回响,偶尔夹杂着一声骡马的嘶鸣,或者有人在骂骂咧咧地踢开路上的石头。
陈东征骑马走在队伍中间,抬头看了看天。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洗旧了的灰布,把整个山谷都罩在里面。空气又湿又闷,像是随时要下雨,但偏偏一滴雨都不落。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跟在后面的小王。
小王走在队伍末尾,一瘸一拐的,左脚上缠着一圈脏兮兮的绷带——那是昨天行军时扭伤的,脚踝肿得像一个馒头。王德福给他找了根木棍当拐杖,但他走起来还是很吃力,每走一步都要咬一下牙,额头上全是汗。
老李走在他旁边,不时伸手扶他一把。老李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然走路还有点跛,但已经不需要人搀扶了。他的脸上有了些血色,不再是刚被俘时那种死人一样的灰白色,眼神也活泛了不少,不再总是盯着天看了。
陈东征看着他们两个,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两个人跟了他快半个月了,他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存在。尤其是小王,那个十八岁的江西孩子,每天帮他跑腿、整理文件、端茶倒水,虽然话不多,但手脚勤快,眼神里那股子警惕也渐渐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但他知道,他们迟早会走的。
老李一直在等机会。陈东征看得出来。那个人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陈东征在很多人身上都见过的——那是“家”的方向。老李的家不在这个帐篷里,不在这支队伍里,他在西边,在那支穿着灰色军装的队伍里。
陈东征没有拦他的意思。他甚至在心里默默地希望老李能成功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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