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宜修哭了一天一夜,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哭到再也哭不出来了。
她后来在《季女琼章传》中写道:
“琼章,余季女也。生而聪慧,长而婉娩。工诗词,善书画,尤精琴理。年十六,许字张氏。将嫁而卒。呜呼!天夺吾女,何其酷也!余尝闻佛家言,人有夙根,或仙或佛,皆由前定。琼章之才之美,岂尘世所能有?其殆仙乎?其殆佛乎?吾不得而知也。然其诗其文,皆足以传世。余不忍其湮没,故辑为《返生香》,以遗后人。”
“天夺吾女,何其酷也”——老天爷夺走了她的女儿,多么残酷啊。她问天,天不应。她只能把女儿的诗留下来,让后人知道,曾经有这样一个女子,在这个世界上活过、爱过、写过。
小鸾死后,沈宜修的心,碎了一大半。可她还不能死。她还有其他的孩子,还有丈夫,还有叶家。她必须活着,替小鸾活着,替那些死去的人活着。
她在《哭女》中写道:
“忽闻玉碎倍酸辛,一恸无因见后身。花落忽惊春去早,月明偏照夜寒新。三年血泪流干后,一纸哀词写未真。最是伤心难遣处,梦中相见也沾巾。”
这首诗写得字字血泪。“忽闻玉碎倍酸辛”——忽然听到女儿去世的消息,心里加倍酸辛。“一恸无因见后身”——她痛哭一场,可再也见不到女儿了。“花落忽惊春去早”——花落了,她忽然惊觉春天去得太早了。“月明偏照夜寒新”——月亮照着,夜是新的,寒也是新的。“三年血泪流干后”——三年后,血泪流干了。“一纸哀词写未真”——她写了一纸哀词,可写不尽心中的悲伤。“最是伤心难遣处”——最伤心的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排遣。“梦中相见也沾巾”——即使在梦中相见,也会哭湿了衣巾。
她写的是小鸾,也是她自己。她的心,碎成了粉末,再也拼不起来了。
五、昭齐继亡
小鸾死后不到两年,沈宜修的大女儿叶纨纨,也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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