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转动的速度很慢。颈椎发出细微的咯哒声——一声,两声,三声。那是颈椎僵了太久,突然转动时的正常声响。
他站起来,又走到窗边。手指按在窗框上。窗框上有根木刺,竖着,有两毫米高。他用力按下去,木刺扎进指甲缝。指甲盖下面传来尖锐的刺痛,那种痛很清晰,像一根烧红的细针在扎。他没动,也没缩手。
远处,张老三的尸体还在转。乌鸦增加到五只。除了原来那三只,又来了两只。新来的两只站在他肩膀上,正在啄他肩膀上的肉。棉袄被啄破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棉絮。棉絮被风吹得到处飞,像下雪。
“姓程的为什么横?”
没人回答。
王二的喉结动了动。他盯着窗外,眼睛眯起来。眯得很细,只剩下一条缝。
赵老三的右手食指在窗框上敲了三下。咚。咚。咚。
“就因为他那个铁疙瘩。没了铁疙瘩,他算个屁。”他顿了顿,“两条腿一个人。挨了石头也得倒。挨了刀子也得流血。”
王二转过身,盯着院子角落那堆石头。石头是从倒塌的院墙上扒下来的,大小不一,最大的那块有西瓜大,棱角分明。他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块最大的。石头很沉,少说有二三十斤。他两只手捧着,掂了掂。石头表面的棱角硌得他掌心发白,掌心的肉凹下去,露出白色的纹路。
张老二扶着墙站起来。膝盖发软,他赶紧伸手扶住墙。墙皮的碎屑沾在他手掌上,土黄色的,细得像面粉。他感觉膝盖里面是空的,像被抽掉了骨头,只有两团软肉在撑着身体。大腿的肌肉在抖,抖得很厉害,裤腿都在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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