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一道转角时,江砚余光瞥见墙上镶着一面极小的铜镜——不是照影镜那种冷镜,而是普通的廊镜,用来照衣冠。镜里映出他的左腕,绑带压得很紧,临录牌的凹线隐在布下,像一条沉睡的刀口。
他忽然想起跑腿者口中的“凹线一圈”。
临录牌是直凹线,伪造木牌是圈凹线。直与圈,一线之差,却足以让“身份”从执律体系变成暗线体系。对方用圈来标记“北九”,而他手里拿着直线临录牌——在对方眼里,他就是一根必须折断的直线。
听序厅的门比执律堂问讯门更“轻”,却更难进。门前没有符槽,只有一块极薄的石牌,石牌上刻着“听序”二字,字痕浅,却像能把所有人的心思压下去。门口站着两名青袍内圈弟子,袖口银白印环同样闪着冷光,见魏随侍到来,未拦路,只抬手在石牌上轻轻一按。
石牌亮起一圈细微的银白光,像无声的核验。
“魏随侍。”其中一人低声,“长老已候。入内不得多言,呈物即呈,呈卷即呈。问答只按长老问,勿自补叙。”
魏随侍点头:“遵令。”
江砚抱卷匣踏入门内的瞬间,听序厅里的温度比外廊更低。厅内没有火灯,只有四角的石壁上嵌着淡淡的符光,符光颜色偏白,白得干净,干净到像能照出每个人心里的灰。
厅正中是一条长案,案面如磨得极平的黑玉,反光不亮,却能把人影压得更暗。长案后方的高座上坐着一位老者,衣袍素淡,袖口没有银白印环,反而像把所有标记都收起。可他一坐在那里,整间听序厅的空气就像被他按住了——不是威压的暴烈,而是规矩的沉重。
他的眼睛半垂,像在听风,又像在听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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