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豌豆花落了之后,豆荚开始鼓起来。
先是扁扁的,像被压过的书签,贴着茎秆,不声不响。然后一天一天地鼓,鼓到像小孩子的手指头那么粗,鼓到隔着豆荚能摸到里面圆滚滚的豆粒。豆荚的颜色也从浅绿变成了深绿,又从深绿变成了灰绿,最后变成了一种干燥的、近乎土黄的枯色。
那是豆子成熟了。
十月的最后一个星期,达娃说:“该收了。”
刘琦蹲在地头,掐了一个豆荚,捏开。里面的豆粒圆溜溜的,淡黄色,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白粉。他放在嘴里咬了咬,硬的,脆的,有一股豆子特有的、清甜的、带着一点泥土气息的味道。
他想起2026年,想起自己在超市里买的冷冻豌豆,翠绿的,圆润的,大小一致得像机器生产的。那些豌豆没有味道。不是没有豆子的味道,是没有“土地”的味道。现在的这颗豆子,是从这片他亲手翻过的、改良过的、浇灌过的土地里长出来的。它的味道里有这片土地的一切——沙土、河水、牛粪肥、阳光、风,还有他和达娃的汗。
“想什么呢?”达娃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袋子,准备装豆子。
“想这豆子好不好吃。”刘琦说。
达娃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翘。“你这个人,什么都能想半天。”她蹲下来,开始摘豆荚。动作很快,左手握住豆荚根部,右手拇指和食指一捏一拧,豆荚就下来了,干脆利落,不伤茎秆,不扯叶子。
刘琦也蹲下来,学着她的手势摘。一开始很慢,一个豆荚要拧好几下才下来,有时候还把茎秆拧断了。达娃看了他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用那么大力气干什么?豆荚是活的,你要顺着它的劲儿。它不想下来,你硬拧,它就断。它想下来了,轻轻一碰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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