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楚梦瑶被冻醒时,发现身上多了床棉被。她摸了摸被面,是新缝的棉布,上面绣着歪耳朵的小兔子,针脚里还裹着点棉絮——是林逸半夜起来给她盖的。窗外的冰棱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屋里却暖得像春天,连梦里都飘着烤红薯的甜,和藏在棉絮里的,化不开的牵挂。
林逸把最后一捆棉柴搬到墙角时,楚梦瑶正蹲在院门口的菜畦边,手里捏着粒刚破壳的菜种,指尖的温度让那层薄薄的种皮微微发皱。风里已经有了暖意,吹在脸上不似冬日那般刮人,带着点湿软的土腥气——是解冻的田埂在呼吸呢。
“别蹲太久,刚化冻的地潮气重。”林逸走过去,伸手把她拉起来,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的手腕,带着搬棉柴时沾上的草木灰味。楚梦瑶拍了拍裤脚的泥,眼睛亮得像含着露:“你看这菜种,昨天泡了一夜,壳都裂开了,是不是快发芽了?”
他低头看她掌心那点嫩白的芽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哪有那么快,得等土温再稳当些。急着种菜啊?”楚梦瑶踮脚往远处的棉田望,去年收棉时留下的棉秆还立在田里,像排瘦高的稻草人,衬得天边的云都软乎乎的。“不是急,是想着,这菜种要是长出来,正好能给棉苗当绿肥。”
这话让林逸愣了愣,随即笑出声:“你这脑子转得比风车还快。行,等过两天我把棉田翻一遍,咱把菜种撒在埂上,既不占地,还能护着棉苗扎根。”他记得去年楚梦瑶看农技书时,在“间作套种”那页折了个角,当时她指尖划过那行字,轻声说“这样土地就不偷懒了”。
正说着,隔壁的王婶挎着竹篮过来,篮底铺着层旧棉絮,里面码着几颗圆滚滚的土豆。“梦瑶,林逸,刚从窖里翻出来的陈土豆,有点发芽,种到地里正好。”王婶把篮子往石桌上一放,土豆芽子嫩得像翡翠,“你俩不是要整棉田吗?土豆耐活,种在棉田边上,夏天收了土豆,正好给棉苗追肥。”
楚梦瑶赶紧去厨房拿了个瓷盘,把土豆倒出来,挑出芽子最壮的:“王婶,您这土豆窖得真当紧,芽子一点都没蔫。”王婶坐在门槛上,看着他俩分拣土豆,眼里的笑纹堆成了花:“去年冬天冷,窖里温度稳,要不早烂了。说起来,你俩去年种的棉花,收成真不赖,镇上供销社都来问呢。”
林逸蹲在楚梦瑶旁边,拿着把小刀子,小心翼翼地把土豆切成块,每块上都带着两三个芽眼:“去年雨水匀,加上梦瑶总去薅草,能不好吗?”楚梦瑶嗔怪地看他一眼:“明明是你翻地翻得深,根扎得稳才抗倒伏。”王婶在旁边笑:“你俩啊,就别互相捧了。对了,今年打算种多少?我家那口子说,想跟你俩学着种点,多了也不卖,够自家纺线就行。”
“想学还不容易?”楚梦瑶拿起块土豆,指着芽眼给王婶看,“切的时候得这样,芽眼朝上,埋的时候不能太深,不然芽子顶不破土。”她的指尖沾着点土豆汁,亮晶晶的,林逸递过块布让她擦手,自己接过话头:“等翻完地,我去叫王叔,咱一起弄。翻地的时候掺点草木灰,肥力足。”
王婶走后,日头已经爬到头顶,暖烘烘地晒在背上。林逸把切好的土豆块搬到屋檐下晾着,楚梦瑶则找出去年的棉籽,放在簸箕里簸。风从敞开的院门溜进来,卷着棉籽的清香打了个旋,又溜到棉田那边去了。“你闻,”楚梦瑶扬起簸箕,让风穿过籽实,“有股清甜味,今年的棉苗肯定壮。”
林逸凑过去闻,果然闻到股淡淡的、像炒瓜子仁的香味,还混着点阳光的暖:“嗯,比去年的好。对了,昨天去镇上,供销社的老李说,今年收棉价能高点,要是收成好,咱可以多纺点线,给你做件新棉袄。”楚梦瑶的脸微微发烫,手里的簸箕晃了晃,几粒棉籽掉在地上,滚到了门槛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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