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浆熬得正稠,用长勺舀起时能拉出晶亮的丝。王阿婆手腕一抖,糖勺在青石板上游走,凤凰的尾羽先勾勒出弧线,金红色的糖浆遇冷迅速凝固,像突然绽开的火焰。楚梦瑶蹲在旁边学得认真,手指跟着阿婆的动作在空中比划,忽然“呀”了一声——自己偷偷在石板上画的小鸡,翅膀歪歪扭扭,倒像只没睡醒的鹌鹑。
“别急,”林逸从怀里摸出块干净的棉布,帮她擦掉指尖沾的糖渣,“阿婆说要手腕稳,我给你扶着胳膊试试。”他站在她身后,手掌虚虚拢着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渗过来。楚梦瑶的手腕忽然就不抖了,糖勺在两人的合力下,竟画出只还算周正的小兔子,耳朵长长地垂着,像在啃胡萝卜。
“成了!”她雀跃地抬头,鼻尖差点撞上林逸的下巴。他顺势低头,闻到她发间飘来的艾草香——早上出门时,她在鬓角别了朵新摘的艾草花。“阿婆,你看这兔子像不像林逸?”她举着糖兔笑,阳光透过糖片,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林逸挠挠头,从竹篮里拿出个青瓷小罐:“阿婆,加了蜂蜜的糖浆试试?”阿婆接过罐子舀了两勺,糖浆瞬间泛起更润的光泽。“还是你们年轻人会想辙,”阿婆舀起糖浆续画凤凰的翅膀,“当年我跟你爷爷学画糖画,他总说‘糖要熬得老,情要处得久’,你看这糖浆,熬到拔丝才够甜,太早起锅是酸的,太老了又发苦。”
楚梦瑶听得入神,没注意手里的糖勺滴了滴糖浆在石板上,林逸赶紧用小铲刮掉:“小心点,别烫着。”他的手指擦过她手背,像有电流窜过,两人都愣了愣,又同时低下头,阿婆在旁看得直笑,手里的糖勺转得更快,凤凰的颈羽层层叠叠,像裹着层金纱。
日头爬到头顶时,“双凤朝阳”终于画成了。两只凤凰首尾相衔,翅膀舒展着托着轮糖做的太阳,晶莹剔透得能映出人影。楚梦瑶小心翼翼地捧着糖画,生怕碰碎了翅膀。林逸拎着竹篮跟在后面,里面装着阿婆送的糖坯和新摘的艾草。
“往哪儿挂啊?”他问。楚梦瑶回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挂在咱们新房的床头怎么样?王阿婆说这叫‘双宿双飞’。”林逸的脚步顿了顿,耳根腾地红了。其实他早就偷偷收拾好了西厢房,昨天还请人糊了新窗户纸,就等着找个机会说。
路过布店时,楚梦瑶被橱窗里的红绸帕子勾住了眼。帕子边缘绣着缠枝莲,针脚细密得像撒了把星星。“真好看。”她伸手摸了摸玻璃,林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默默记下心形的样式。
走到巷口,楚梦瑶忽然停下,从竹篮里拿出个青团塞给他:“尝尝,我加了咸蛋黄。”林逸咬了一大口,蛋黄的沙糯混着艾草的清香在舌尖散开。“对了,”他含糊不清地说,“西厢房的窗纸换好了,下午要不要去看看?”
楚梦瑶眼睛一亮:“是不是我上次说想改造成书房的那间?”“嗯,”林逸点头,看着她鬓角的艾草花,补充道,“墙上钉了木架,正好能放你的画册和我的工具盒。”还有句话他没说出口——木架最上层留了块空,刚好能摆下那对糖画凤凰。
春风卷着青团的香气掠过街角,楚梦瑶忽然踮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亲了下,像偷了颗最甜的糖。“那快走吧,去晚了太阳该晒到窗台了。”她拉着他的手往前跑,红绸帕子的影子落在青石板上,像段没说出口的承诺,被风一吹,悄悄缠上了两人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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