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地走过一排排担架和地铺,看着那些缠满绷带、缺胳膊少腿、或者高烧昏迷的年轻面孔。他们有的认识我,挣扎着想抬手敬礼,被我用眼神制止;有的只是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还有的,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在一个角落,我看到了卫生队仅存的两个小护士,她们眼睛肿得像桃子,正在给一个腹部受伤的士兵换药,动作轻柔,但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们看到了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我朝她们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在这里,军衔、功劳、嘉奖电报,都显得无比虚伪和遥远。只有伤痛和死亡,是真实的。
“师长,”田超超在我身边低声说,“总司令部那边……这两天,英国人来了个少将,叫莎士比亚的,闹得挺凶。”
“莎士比亚?”我皱了皱眉,这名字可真够戏剧化的,“他来闹什么?”
“说我们……抢了他们的装备。就是咱们从油田撤下来时,‘借’的那些坦克、卡车,还有从他们溃兵手里‘收’的弹药。”田超超撇了撇嘴,“说得好像那些东西是他们家祖传的似的。”
我心里冷笑。该来的还是来了。
“后来呢?”
“杜副总司令和罗总司令好像没怎么表态。倒是那个美国老头,史迪威将军,”田超超脸上露出一点解气的表情,“他先发话了。直接怼那个莎士比亚,说那些装备都是美国通过什么‘租借法案’给英国人的,英国人到现在一个子儿还没付呢!还说,与其让英国人把这些好装备留给日本人,不如交给真正会打仗的人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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