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副总司令,谢总座栽培。”我还是得假惺惺的这么说。
“另外,”杜明明示意我坐下,副官马上很有眼力见的就给我端了杯水,“国际盟友方面,对你部此次行动也给予了高度评价。英缅军总司令亚历山大上将,以及盟军东南亚战区司令部,都发来了嘉奖电报。你,现在可是‘平满纳之星’了。”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史迪威这时候磕了磕烟斗,用生硬但还算能听懂的汉语插话道:“王,你的部队,表现出了惊人的坚韧和战术灵活性。在缺乏空中支援和重武器的情况下,达成这样的战术目标,值得尊敬。”他蓝灰色的眼睛盯着我,“我希望,这种战斗精神,能在整个远征军中看到更多。”
“谢谢史迪威将军。”我对他点了点头。这老头虽然固执,脾气臭,但至少是懂打仗、看重实际战果的。
接下来的场面话,我又应付了大概十几分钟。无非是勉励今后继续奋战,服从指挥,云云。我耳朵听着,心思早飞回了那个充满汗臭、血腥和呻吟的临时营区。
好不容易从总司令部那栋让人窒息的洋楼里出来,我抱着那套新军服和委任状,像抱着两块烙铁。吉普车把我送回营区,我径直走进分配给“师长”的一间相对独立的竹楼——其实就是个稍大点、有张破木板床和一张桌子的棚子。
我把军服和委任状随手扔在桌上,连打开看看的兴趣都没有。一屁股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身体里那根绷了不知道多久的弦,“啪”一声,断了。
从穿越到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年代开始,从同古城下第一天接过指挥权,到带着残部在日军缝隙里钻行突围,再到乔克巴当仓库跟英国佬扯皮,最后是缅甸河畔的血战、仁安羌油田的突袭……一幕幕画面,一张张鲜活或死寂的脸,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乱转。炮声、枪声、喊杀声、惨叫声、还有飞机俯冲的尖啸……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在耳膜深处嗡嗡作响。
累。不只是身体,是骨头缝里、灵魂深处透出来的那种疲惫。好像每一丝力气,每一分精神,都在过去那些日夜不休的战斗、算计、挣扎中被榨干了。
我甚至没力气脱掉身上那身散发着血腥、硝烟、汗臭和原油味的破烂军装,就这么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硬板床上。竹楼顶棚漏下的几缕天光,晃得我眼睛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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