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怎么会在这里?是林见深……他联系了家里?
刺眼的白炽灯光让她眼前一阵发花,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站在病房门口方向的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位穿着深色羊绒大衣、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沉稳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颇为专业的黑色医疗箱——正是叶家的家庭医生,徐明远徐医生。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但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专注,迅速扫视着病房内的情况,目光落在病床上的叶挽秋时,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紧跟在徐医生身后的,是她的母亲苏文瑛。母亲显然来得匆忙,平日里一丝不苟盘起的发髻此刻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在额边,身上穿着一件看起来价值不菲但款式居家的开衫,脸上没有化妆,素净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毫不掩饰的焦急、担忧,以及一丝极力克制却依旧流露出的……怒意?她的目光先是急切地落在叶挽秋身上,快速上下打量,看到女儿苍白憔悴、穿着病号服、手背打着点滴的狼狈模样时,眼圈瞬间就红了,嘴唇微微颤抖,但随即,那目光便转向了病房内另一个人——静静站在床边不远处的林见深。
而林见深,在门被敲响时,便已收回了落在叶挽秋身上的目光。此刻,他正平静地站在那里,面对着门口的不速之客,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漠的、仿佛一切都与己无关的模样。他甚至没有因为叶母和徐医生的到来,而移动分毫,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病房里一件沉默的家具。
“挽秋!” 苏文瑛在看到女儿睁眼的瞬间,立刻绕过徐医生,疾步走到床边,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和后怕,“我的天……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到底怎么回事?啊?你知不知道妈妈快急死了!电话也打不通,这么晚不回家,跑到这种地方来……还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她说着,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女儿的额头,又怕碰疼她,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目光触及女儿手背上的针头和苍白的脸色,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但很快又被她用手背狠狠擦去,强撑着维持着惯有的端庄,只是那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声音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叶挽秋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痛,一时竟发不出声音。面对母亲连珠炮似的追问和毫不掩饰的担忧与责备,羞愧、难堪、委屈、后怕……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堵在喉咙口,让她几乎窒息。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不敢看母亲的眼睛,目光慌乱地扫过徐医生关切而严肃的脸,最后,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依旧沉默立于一旁的林见深身上。
林见深也正看着她。不,与其说是“看”,不如说是“观察”。他的目光平静地在她和叶母之间扫过,仿佛在观察一场与他无关的、名为“母女重逢”的戏码。当叶挽秋的目光与他对上时,他甚至没有移开视线,只是那样平静地、坦然地回视着,深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既无被“家长”撞见的局促,也无解释的意图,更无对叶挽秋此刻处境的任何同情或理解。
他就那样站着,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身姿挺拔,气质干净,与这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此刻气氛凝重紧张的病房格格不入,也与叶母的焦急、徐医生的严肃、叶挽秋的狼狈脆弱,形成了极其诡异而刺眼的对比。
“徐医生,麻烦您先看看挽秋。” 苏文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转向徐明远,声音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已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冷静自持。
“好,叶太太别急,我先检查一下。” 徐明远点点头,提着医疗箱走上前,对叶挽秋露出一个安抚性的、职业化的温和笑容,“挽秋,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叶挽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沙哑地开口,声音微弱:“头……头疼,喉咙痛,没力气,恶心……” 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被砂纸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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