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级台阶,都像是要耗尽他全部的力气。他必须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死死抓住冰冷粗糙的水泥扶手,右腿先迈上台阶,然后,用尽腰腹和手臂的力量,将几乎无法用力的左腿,艰难地拖上去。动作缓慢,滞涩,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额角、鬓边、颈侧滚滚而下,迅速浸湿了他深灰色的衣领和后襟。他紧咬着牙关,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偶尔,会从喉咙深处,溢出一两声压抑到极致的、沉闷的痛哼。
叶挽秋走在他身后,看着他每一步的艰难,看着他被汗水湿透的后背,看着他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死死抓住扶手的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反复揉搓,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几次伸出手,想要扶他,但看到他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和他眼中那冰冷而固执的、拒绝任何帮助的光芒,手伸到一半,又无力地垂落。
她知道,他不愿在她(或许也在沈冰)面前,展露更多的脆弱。那份骄傲,那份孤绝,那份在绝境中也不肯轻易低头的倔强,在此刻,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展现得淋漓尽致。
沈冰依旧沉默地跟在最后,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始终没有离开过林见深,尤其是他那只受伤的右手,和那条明显已经濒临极限的左腿。那目光里,有评估,有冰冷的算计,或许,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残忍的欣赏?
终于,挪到了那扇熟悉的、漆皮剥落的旧防盗门前。叶挽秋掏出钥匙,手指因为冰冷和紧张而微微颤抖,试了几次,才将钥匙插进锁孔,打开了门。
门内,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远处城市的灯火余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斑。空气里,是熟悉的、沉闷的、属于囚禁和等待的气息。
哑姑不在。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厨房方向,隐约传来水龙头没有关紧的、滴滴答答的水声,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
沈冰没有跟进来,她只是站在门外,用那只完好的手,扶着门框,目光平静地扫过昏暗的客厅,然后,落在了因为脱力而几乎要靠着墙壁滑倒、却被叶挽秋手忙脚乱扶住的林见深身上。
“沈先生交代,让林少爷在这里暂住一晚。”沈冰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响起,公式化,不带任何情绪,“这里,暂时安全。”
暂住?在这里?叶挽秋的心猛地一跳。沈世昌让林见深住在这里?这算什么?是另一种形式的监控和软禁?还是……某种意义上的“保护”?或者,只是将他们两人,更紧地捆绑在一起,放在同一个“笼子”里,方便观察和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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