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陈默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着火堆。火光映在他那张冷硬的脸上,明暗交替。
“我只是在说事实。”他说。
那天深夜,李俊生没有睡觉。他坐在山坳的最高处,俯瞰着整个营地。七十六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火堆旁边,像是一地散落的棋子。
他掏出笔记本,借着月光写下了一段话:
“第八天。遇到了成德军的溃兵,四十五个人,有伤员,有武器,但没有粮食,没有方向。我用了一点口才和一次截肢手术把他们收编了。现在总人数七十六人,粮食只够两天。两天之内,我必须找到一个能补充粮食的地方,否则就要出大问题。”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今天给一个叫刘三的伤员做了截肢手术。没有麻药,没有手术刀,没有止血带。我用了瑞士军刀和一块烧红的铁片。他活下来的概率大概只有五成。我尽力了。但我知道,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还会面临更多这样的选择——救谁,不救谁;保谁,放弃谁。这是乱世的法则。但我不会按照这个法则来做事。我要做的,是改变这个法则。”
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
月光下,营地里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呻吟,有人在打鼾。小禾蜷缩在他铺在地上的破衣服里,小手攥着他的背包带——她没有攥他的衣角,因为李俊生不在她身边。但他把背包留给了她,她攥着背包带,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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