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那个郎中最后老了,走不动了,就坐在林子里,看着那些树。他看了一年又一年,看着树长大,看着树开花,看着树结果。看着种子落在地上,长出新的树。看着新的树长大,老的树死去。
说他在林子里种了一棵葡萄,搭了架子。夏天的时候,葡萄藤爬满了架子,绿油油的,遮出一片阴凉。他坐在架子下面,喝着茶,看着林子,有时候一看就是一整天。
说他死的那天,是个秋天。栯木开满了黄花,金灿灿的,香飘十里。他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嘴角翘着,像是在笑。他的手里握着一片叶子——不是栯木的,不是帝休的,不是沙棠的,不是不死树的,不是文茎的,不是甘木的。是一片祝余草。碧绿的,亮亮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们把他埋在栯木下面。没有碑,只种了一棵栯木。栯木开满了黄花,金灿灿的,香喷喷的。
每年春天,苏檀儿去看他。她坐在坟前,跟他说说话。说树长大了,说花开好了,说果子熟了。说徐弘祖又画了一张地图,说白芷又采了一种新药,说燕七又踩了自己的夹子。
她说了很多年。说到头发白了,说到走不动了。她让徐弘祖背她去。徐弘祖也老了,背不动了,就扶着她去。两个老人,慢慢地走,走到林子里,坐在栯木下面。
“我来了。”她说。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你听见了吗?”她问。
树叶又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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