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盆被陈玄疯了般踹碎碾烂的牡丹。想起那面浸透工匠血泪的羊脂玉影壁。想起那条用五千两银子的炭火温养的奢靡回廊。
还有刚刚那个十六岁小卒子,在雪地里磕下的那个响头。
昨夜亲历的种种,加上今晨温热的草药香,早把他心头那点关于“皇权规矩”的执念,连同他作为天子鹰犬的冷酷,碾成了粉末。
他忽然觉得,陈玄骂得对。那身官皮,确实腌臜。
王冲不再劝了。
在这一刻,他在心底做出了一个决定——
关于陈玄今日弃冠换衣之事,他的密折里,一个字都不会写。
不仅如此,以后这雁门关发生的一切,只要是对萧家不利的,他一个字都不会说。
——这大概是他王冲这辈子第一次,对那个坐在养心殿里、掌控生杀大权的皇帝,撒谎。但奇怪的是,做出这个决定后,他那颗常年紧绷、在刀尖上舔血的心,竟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安宁。就像是什么东西松开了,松开得那么彻底,连他自己都有些诧异。
他抬起手,摸了摸腰间那把刀,把它扶正了。
就好像,这一次,是为了自己在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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