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既紧扣经义,又隐隐触及了现实政治中亲贵、宗室、外戚等棘手问题,对于一个十岁孩子来说,可谓相当敏锐,但又没有超出“好学深思”的范畴。
钱龙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这位年幼的亲王会问出如此有深度的问题。他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方才谨慎答道:“殿下此问,切中要害。圣王之道,在于至公。亲亲之心固然有之,然社稷为重。故《春秋》大义灭亲,周公诛管蔡,皆是为天下计。然具体如何权衡,需视情势而定,总以不伤国本、不违礼法为要。”
他的回答四平八稳,既肯定了原则,又强调了灵活性,符合儒家官僚的一贯风格。
朱由检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恭敬道:“多谢先生解惑,小子受教了。”
他没有再追问,适可而止。第一次接触,留下一个“勤学好问、善于思考”的印象便已足够。展示锋芒需要循序渐进,过犹不及。
一个时辰的讲授很快结束。钱龙锡起身告辞时,态度明显比来时更多了几分郑重。这位信王殿下,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不凡。
送走钱龙锡,朱由检独自站在书房中,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墨香和钱龙锡身上那若有若无的芸香(古代书生常用以防蛀)气息。
这只是一个开始。钱龙锡这条线,需要耐心经营。通过他,不仅能获取知识,更能窥探朝堂风向,甚至在未来,或许能建立起与部分清流官员的联系。
他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被秋风卷起的几片落叶。翰墨已染,前路虽依旧迷雾重重,但他手中,似乎已经握住了一支能拨开些许迷雾的笔。
只是这支笔该如何运用,还需他细细思量,步步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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