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随身的、已是所剩无几的布囊中,取出一小截干净的、略显粗糙的白布,又倒出些许清水,先是小心翼翼地为他清洗掉伤口周围的血污和灰尘。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低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清洗完毕,她又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玉瓶,拔开塞子,将里面淡绿色的、散发着清凉草木气息的药粉,均匀地撒在细微的伤口和指关节处。
药粉触及皮肤,带来一阵舒适的凉意,稍稍缓解了那骨裂的隐痛。
然后,她开始用那截白布为他包扎。她的手指灵活地穿梭缠绕,动作熟练而稳定。萧云沉默地看着,看着那素白的手指在自己古铜色、布满旧日疤痕与厚茧的手上动作,看着那截白布一层层覆盖上受伤的指节。
就在包扎即将结束,要打结固定时,柳青丝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抬起眼,飞快地瞥了萧云一眼,见他目光沉静地看着前方坍塌的豁口,似乎并未留意她的动作。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然后,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蕴含了某种特殊韵律的手法,将那布带的末端,不是简单地打一个结,而是多绕了两圈,交错缠绕,最后系成了一个复杂而精巧的结扣。
那结扣的形状,隐约像是一对相互依偎的鸳鸯。
鸳鸯扣。
萧云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但周身的气息有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波动。他认得这种结扣。并非在江湖中,而是在很久以前,在他还是个真正的普通少年时,在某个早已模糊的、充满烟火气的市集角落里,见过邻家巧手的姑娘为心仪之人包扎伤口时,系过这样的扣子。当时旁人笑闹,说这是“姻缘扣”、“同心结”,寓意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那时,鲜血与杀戮离他还很遥远。
这细微的、几乎蕴含在无声动作中的试探,比任何直白的言语,都更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内心的矛盾与挣扎。听雨楼的密令,“朔月必杀”的时限,与她日益滋长、几乎无法抑制的情感,在她心中激烈交战。这个鸳鸯扣,是她在此刻绝境中,所能做出的,最大胆,也最隐晦的回应。
她没有说话,系好扣子后,便松开了手,退后半步,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寻常的包扎。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略微避开他视线的眼神,泄露了她心底的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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