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鹰嘴涧返回铁壁关,已是后半夜。
赵莽没有立刻回城,而是带着亲兵和雍宸,在距离关城五里外的一处废弃烽火台暂时驻扎。一来让受伤的士兵稍作包扎休整,二来,也是避免深夜入城,动静太大,惊动周威。
烽火台年久失修,只剩下半截土墙,勉强能挡风。士兵们在外围生起几堆篝火,煮着热水,就着冰冷的干粮,默默进食。许多人身上带伤,但眼神明亮,透着一股死里逃生后的振奋和隐隐的傲气。
这一仗,他们赢了。以五百对上千妖兽,斩首近半,自身伤亡控制在一百以内,还保住了至关重要的军粮。这是前锋营近年来少有的大胜。
赵莽和雍宸坐在最里面一堆篝火旁。秦公公从行囊里翻出一小壶烧酒,两只粗瓷碗,给两人倒上。酒是边关最烈的“烧刀子”,入口像火线,一路烧到胃里。
赵莽端起碗,仰脖一饮而尽,哈出一口热气,将碗重重顿在地上,看着跳动的火焰,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殿下,”他声音有些沙哑,“今日之事,多谢了。”
雍宸端着酒碗,没有喝,只是看着碗中清澈的酒液:“将军已经谢过了。”
“那是谢你射杀头狼,助我破敌。”赵莽摇头,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着雍宸,“现在谢的,是你点醒了我。”
“点醒?”
“嗯。”赵莽抓起一根木柴,扔进火堆,溅起几点火星,“我赵莽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从军十几年,只信一个道理:当兵的,刀口舔血,保家卫国,天经地义。谁对将士好,谁能打胜仗,我就服谁。可这些年……我越来越看不懂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朝廷的饷银,永远到不齐。兵部的军械,总是以次充好。好不容易打了胜仗,功劳是上头的,死了的兄弟,抚恤金都发不下来。周威那种人,屁本事没有,靠着关系,就能爬到主将的位置,整天只想着捞钱、保位子,根本不管前线将士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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