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年,是他们感情最炙热的时光,也是归归最忙碌、最幸福的时光。陆泽念每天下班再晚,都会趴在书桌前手写书信,写工作里的趣事,写路边的晚霞,写对苏安的思念,字里行间全是温柔,写完后小心翼翼折成爱心形状,用淡蓝色的丝带系好,轻轻绑在归归的腿上,放飞前会反复叮嘱:“归归,慢点飞,别累着,一定要把我的想念平安送到安安手里。”苏安收到归归时,总会提前准备好新鲜的玉米和温水,抱着归归亲一口,再拆开书信,一字一句反复读,读到眼眶发红,再提笔写回信,画满两人的专属小图案,同样托付归归送回去。归归天生就是优秀的信使,哪怕遇上阴天、小雨,哪怕中途要飞过河流、越过村庄,它都能精准定位方向,从不迷路,从不迟到,每次出发时带着满心思念,归来时带着满心欢喜,成了两人异地恋里最温暖的纽带。他们会给归归拍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最好的信使,最爱的人”,朋友都羡慕他们的异地恋,浪漫又坚定,谁都觉得,他们一定会走到最后。
归归天生聪慧,是品相极好的信鸽,认路能力极强,每次放飞,无论刮风下雨,都能精准找到对方的位置,平安送达书信,又准时归来。那段日子,归归成了他们的情感纽带,是跨越距离的信使,每一次归归的往返,都承载着两人浓浓的思念与爱意,收到书信的那一刻,是异地恋里最幸福的时光。
他们会因为归归平安送达而开心,会因为归归按时归来而安心,会对着归归说话,把它当成感情的见证者,甚至约定,等结束异地恋,就结婚,到时候让归归当他们的“信使”,传递婚书。那时候的他们,从未想过分手,从未想过,这份感情会有走到尽头的一天,更从未想过,会抛弃一直陪伴他们的归归。
可感情的变质,总是悄无声息,又猝不及防,尤其是在快节奏的当下,快餐式爱情遍地都是,新鲜感褪去,热情消散,剩下的只有敷衍与疏离。
可感情的变质,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争吵,而是悄无声息的敷衍,是快餐式爱情里最常见的“新鲜感耗尽”。大概一年前,陆泽念工作越来越忙,开始频繁加班、应酬,朋友圈从全是苏安和归归,变成了工作团建、酒局合照;苏安的插画工作进入瓶颈,压力越来越大,想找陆泽念倾诉,却只换来“我忙,晚点说”的敷衍。最初的无话不谈,慢慢变成了每天只有三言两语的打卡式聊天,早上一句“早”,中午一句“吃了”,晚上一句“睡了”,再多的话,都成了奢侈。陆泽念不再手写书信,说“打字多方便,写书信太麻烦”;苏安不再盼着归归,因为再也没有书信可以托付。视频通话从每天一次,变成三天一次,再变成一周一次,接通后也是沉默居多,各自玩着手机,再也没有说不完的话。陆泽念身边有了新的同事和玩伴,下班之后宁愿和朋友去酒吧、打游戏,也不愿给苏安多打一分钟电话;苏安也认识了新的朋友,开始学着独自消化情绪,不再依赖陆泽念的安慰。异地的距离没变,可两人的心,却越走越远,当初的炙热爱意,被快节奏的生活磨平,被新鲜感的褪去冲淡,被懒得经营的敷衍取代,只剩下冷冰冰的疏离。
没有大吵大闹,没有撕心裂肺,没有一句正式的“分手”,甚至连好好道别都没有,就像大多数快餐式爱情一样,开始得轰轰烈烈,结束得潦草不堪。某天,陆泽念没回苏安的消息,苏安也没再追问,往后的日子,两人默契地断了所有联系,删掉了彼此的联系方式,取关了社交账号,仿佛这段三年的感情,从来都没有存在过。在他们眼里,这段异地恋不过是众多感情里的一段,新鲜感没了,不合适了,分开就是最正常的选择,没必要留恋,没必要纠结,反正下一段感情,很快就能开始。他们就像扔掉一件过时的衣服一样,扔掉了这段感情,也顺手扔掉了承载着所有爱意的归归,全程没有一丝不舍,没有一丝愧疚,全然忘了当初的承诺,忘了这只陪着他们熬过异地时光的小信使。
分手之后,两人彻底开启了全新的生活,刻意抹去所有关于彼此的痕迹。陆泽念把归归丢在阳台的角落,原本温暖的鸽笼积满灰尘,他再也没喂过一口粮、倒过一滴水,偶尔看到归归,只觉得碍眼,嘟囔着“没用了,留着占地方”,任由归归在阳台自生自灭;苏安搬了家,换了手机号,把所有和归归、和陆泽念相关的东西全部丢掉,连提都不愿再提,彻底把归归从自己的世界里剔除。他们笃定,归归只是一只宠物,一只没用的信鸽,他们的感情都能说散就散,何况一只鸟儿,丢了就丢了,没必要放在心上。可他们永远不懂,归归没有人类的薄情,不懂什么是快餐式爱情,不懂什么是新鲜感耗尽,它只记得主人的承诺,记得自己的使命,记得那三百二十七公里的往返路线,记得主人曾经的温柔与爱意。所以,哪怕饿到前胸贴后背,哪怕阳台的寒风刺骨,它还是拼尽全力撞开阳台的纱窗,一次又一次起飞,踏上那条早已没有意义的归途。
它的每一次飞行,都藏着常人想象不到的惊险与心酸。盛夏的时候,烈日当头,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它飞在半空中,翅膀被晒得发烫,嗓子干得冒烟,好几次差点中暑坠落在马路上,只能贴着树荫慢慢飞,中途歇了无数次,才勉强飞到目的地,可等待它的,是锁得严严实实的窗台,和空无一人的房间;深秋的时候,下起连绵阴雨,雨水打湿它的羽毛,浑身又冷又重,飞起来格外吃力,它躲在屋檐下避雨,浑身冻得发抖,雨一停就立刻出发,哪怕羽毛结冰,也不肯停下;寒冬的时候,北风呼啸,大雪纷飞,路面全是积雪,它飞在寒风中,爪子被冻得僵硬,翅膀每扇动一下都疼,脚上的金属脚环磨破了皮肤,渗出血迹,和雪水混在一起,疼得它瑟瑟发抖,可它依旧咬着牙,朝着主人的方向飞。它饿了,就啄路边干枯的野草、掉落的野果,甚至翻垃圾桶找食物;它渴了,就喝路边的积水、啃食地上的残雪;它累了,就蹲在电线杆上、树枝上歇几分钟,不敢多睡,怕耽误了行程。它往返了一次又一次,从春暖花开飞到大雪纷飞,翅膀旧伤未好又添新伤,体力一次比一次差,可它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它总觉得,只要自己再飞一次,主人就会想起它,就会重新写信,就会重新相爱。它不懂,人类的爱情可以说散就散,可它的忠诚,却是一辈子的事,这份执着,在人类的薄情面前,显得格外心酸,格外讽刺。
“我知道我们很不负责任,分手之后,只顾着自己,忘了归归,我心里一直很愧疚,却没有勇气面对,也不敢联系陆泽念,更不敢去找归归。”苏安的声音带着哽咽,满是自责,“我以为它会自己好好的,没想到它一直在飞,一直在找我们,是我们对不起它。”
沈清辞看着绒布上,依旧望着窗外、满心执念的归归,轻轻叹了口气。这只信鸽,何其无辜,它只是忠于本能,忠于主人,忠于最初的使命,却成了快餐式爱情的牺牲品,人类的感情说散就散,可它的长情,却从未改变。
核心讽刺伏笔:本集尖锐讽刺当代快餐式爱情的畸形现状:年轻人对待感情愈发随意,追求一时新鲜感,开始得草率,结束得敷衍,异地恋的距离、新鲜感的褪去,就能轻易打败曾经的海誓山盟;说爱时真心,说散时冷漠,连好好道别都做不到,肆意消耗感情,抛弃陪伴,薄情又自私。反观信鸽归归,认定主人,便一生执着,跨越山海,不离不弃,人类的感情脆弱不堪,远不如一只飞鸟长情忠诚,何其讽刺,何其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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