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东南的群山在车窗外飞速后退,渐渐化作天际线上模糊的青色轮廓。聂虎靠在大巴车有些破旧的座椅上,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身上的衣服还带着山雨和泥土留下的痕迹,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混合着疲惫、风尘与硝烟的气息。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擦去了灰尘的宝石,锐利而沉静。
柱子坐在旁边,已经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连日来的奔波、修路的辛劳、与山民的沟通协调,耗尽了这个壮实汉子的精力。聂虎却毫无睡意,他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反复核算着刚刚起步的深山供应链的每一个细节。
第一批由周瘸子马队驮运出来的药材——约八十斤初步阴干的血竭树脂和五十来斤野三七及其他几种辅料,已经在两天前,经由那家退伍军人老板的物流车,发往江州。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到了。叶清璇在电话里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说江源那边已经准备好,原料一到,立刻重启部分生产线,优先生产一批高品质的“骨愈灵1号”,稳住最核心的渠道。刘浩也在积极联络其他可能的、未被陆雪薇完全掌控的小型供应商,试图拓宽渠道,虽然收获有限,但至少是个补充。
然而,聂虎清楚,这仅仅是解了燃眉之急。岩头寨的药源,受季节、采集难度和人力限制,短期内能提供的数量有限,且不稳定。与寨子的合作框架、修路的后续投入、周瘸子马队的长期费用、物流成本的控制、品质的稳定……一系列问题,都需要他回去后立刻着手解决。新厂的建设,资金的巨大压力,线上渠道的不断催促,陆雪薇那边不知何时会发起的下一轮攻击……千头万绪,如同这窗外连绵的群山,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
但他心中没有惶恐,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和决绝。山路已经在他手中,用最笨拙却也最坚实的方式,凿开了一线生机。资本的封锁固然强大,但大山的馈赠和人的力量,同样不可小觑。这场战争,已经从单纯的商业博弈,演变成了一场意志、韧性以及对资源掌控能力的全面较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叶清璇。聂虎立刻接起,压低声音:“清璇,是我。货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叶清璇略显急促的声音:“虎子,货收到了!赵经理验过了,品质非常好,尤其那血竭,他说是这些年见过最好的!生产线已经重新启动了,虽然只能开一条线,产能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一,但总算转起来了!浩子正在紧急协调包装和发货,先给催得最急的那几个大渠道和平台VIP客户发一批,安抚一下。”
聂虎心中一块巨石稍稍落地。“好,家里辛苦你们了。我和柱子正在回来的车上,大概明天下午到。新厂那边怎么样?”
“工程进度正常,仓储和预处理车间的基础已经打好了,按照你之前提的要求设计的。但是……”叶清璇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虎子,陆雪薇那边,有动作了。”
聂虎眼神一凝:“什么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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