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手微微一颤,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怜悯:“造孽啊……这么小的孩子……小枫,咱们家虽然也难,但妈还在,还能动。你……要是能帮,就搭把手,都是苦命人……”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也要量力而行,别太为难自己。妈这身子不争气,拖累你了……”
“妈!”聂枫打断母亲的话,喉咙发紧,“您别这么说。您好好的,我就好好的。药快凉了,快喝吧。”
看着母亲小口小口地将那碗苦涩的药汁喝完,聂枫接过空碗,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母亲的病,小武弟弟的病,像两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他的心上。而他,却如此渺小,如此无力。
他将药碗拿到外面公用水池清洗。冰凉的自来水冲在手上,带来刺骨的寒意。他抬起头,看着斑驳墙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雨水打湿的头发贴在额前,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紧抿,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沉重。
尿毒症。每周透析。二十五万手术费。小武沉默而倔强的背影。三轮车里,林小文那张灰败的、毫无生气的脸。
东郊废弃机修厂。昏暗的灯光。野蛮的嘶吼。飞溅的鲜血。五千元保底奖金。疤哥阴鸷冷酷的眼神。
两条路,同样黑暗,同样荆棘密布。一条是缓慢的凌迟,看着亲人被病痛一点点吞噬;另一条是坠入深渊,用鲜血和生命去赌一个渺茫的可能。
聂枫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眼中那短暂的迷茫,被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所取代。同情和感伤,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无论是对小武兄弟,还是对他自己。
他需要力量。不仅仅是金钱的力量,更是保护自己、保护母亲的力量。他需要了解那个黑暗世界的规则,需要知道如何在绝境中,撕开一条生路。小武,是目前唯一可能帮他打开那扇黑暗之门的人。而他能给出的“交换”,绝不能再是轻飘飘的“辅导功课”。
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能触动人心的东西。比如……钱。哪怕只是很少的一部分,能解燃眉之急,能减轻小武肩上哪怕一丝一毫的重担。又或者,是别的、关于“疤哥”和那个地下擂台的、更有价值的信息?或许,他可以再去一次东郊,更近距离地观察,甚至……想办法接触一下别的、不那么核心的参与者?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在他心底渐渐成形。他需要钱,小武更需要钱。地下擂台的奖金,是唯一的、快速的资金来源。但盲目闯入,等于送死。他需要小武的经验,哪怕只是一点点。而要撬开小武的嘴,他必须先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和“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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