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副校长。”聂枫打断了他的话,微微欠身,“我已经想清楚了。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先回去了,母亲还在家等我。”
说完,他不再看刘科长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色,也不再看副校长焦急的眼神和陈老师复杂的目光,转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冰冷的、带着湿气的风,瞬间涌了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门外走廊空旷,只有惨白的灯光映照着潮湿的水磨石地面。他迈步走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将身后那片凝结着惊愕、不悦、焦灼和叹息的空气,隔绝开来。
门关上的刹那,他似乎听到里面传来刘科长压抑着怒气的、模糊的说话声,以及副校长低声下气的解释。但他已不再关心。雨声重新灌满耳朵,淅淅沥沥,连绵不绝,像是要洗净这世间一切令人窒息的尘埃与束缚。
拒绝,意味着撕破了那层温情脉脉的、名为“照顾”的面纱,也意味着他将失去那条看似最轻松、最“稳妥”的路。奖学金、助学金或许还有,但杯水车薪。苏建国那条路,因为掺杂了更多复杂因素,也因为自己今日的“不识抬举”(消息很可能很快传到苏建国耳中),恐怕也变得微妙起来。前路,似乎只剩下一条——依靠自己,在高考的独木桥上,杀出一条血路,去争取那些顶尖学府的、竞争更加激烈、未来也更加不确定的机会,同时,独自背负起母亲沉重的药费和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压力并没有消失,甚至因为他的拒绝而变得更加具体、更加庞大。但奇怪的是,聂枫的心底,却感到一丝久违的、近乎自虐般的轻松。至少,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是好是坏,是成是败,都由他自己承担。
他没有立刻回家,也没有去教室。雨不大,但很密,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头。他信步走到教学楼顶层的天台入口——这里通常锁着,但今天不知为何,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天台空旷,雨水在水泥地面上汇成细流,流向低洼处的排水口。整个小城笼罩在一片迷蒙的雨雾之中,远处的楼房、街道、树木,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幅被水浸染过的、色调灰暗的铅笔画。空气清冷而潮湿,吸入肺中,带着凛冽的寒意。
聂枫站在天台的边缘,手扶着冰冷湿滑的水泥护栏,任由雨水打湿他的脸颊和衣衫。他需要这冰冷,来让自己更加清醒。拒绝了“安排”,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要他自己去走,去闯。母亲的药费,下学期的学费,日常的开销……像一座座小山,压在他的肩上。除了更加拼命地学习,争取高考取得足以撼动一切的顶尖成绩,他似乎还需要找到别的、更快的来钱门路。陈老师或许能帮衬一点,但终究有限。打工?以他学生的身份和时间,能挣到的钱,对于母亲的病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翻腾,又被冰冷的雨水和寒风一一压下。他像一尊石像,矗立在天台边缘,与这灰暗的雨幕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身上的衣服几乎湿透,寒意深入骨髓,他才缓缓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裤兜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犹豫了一下,他按下了接听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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