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用木头粗略雕刻而成的、巴掌大小的小老虎。老虎的形态有些笨拙,甚至有些歪斜,但能看出雕刻者很用心,虎头、虎身、虎尾的轮廓清晰,尤其是那双用烧红的细铁丝烫出的眼睛,虽然粗糙,却隐隐有种神采。这是去年秋天,聂虎在山里捡到一块纹理不错的木头,随手刻了,送给她弟弟铁蛋玩的。铁蛋玩了一阵就扔了,被她悄悄捡了回来,洗干净,收好。
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木老虎粗糙的表面,仿佛能感受到那少年沉默刻刀时,指尖的温度和专注。木头的纹理,在手心里,带来一种粗糙而真实的触感。
他还……会回来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再次浮上心头。伴随着的,是更深的茫然和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隐的酸涩。
她想起他教她辨认草药时,那低沉平静的嗓音;想起他给弟弟接骨时,那沉稳利落、让人莫名心安的手法;想起他被村里人说闲话时,那依旧挺直沉默的背影;也想起他离开前那晚,孙爷爷家隐约传来的、压抑的谈话声和叹息……
他是不一样的。和村里所有她认识的年轻后生都不一样。他沉默,却让人感到可靠;他年轻,却仿佛经历过很多事;他有本事,却从不高高在上。他像山里的石头,沉默地承受着风雨,又像山间的溪流,看着清澈平静,底下却藏着看不见的力量和……秘密。
而现在,这块石头,这条溪流,离开了这座山,流向了她看不见、也想象不出的、更广阔、也更未知的天地。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山村姑娘,没读过书,没见过世面,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家人平安,日子安稳。她不懂那些“龙门”、“传承”、“血仇”之类的、听起来就离她无比遥远、也无比沉重的字眼。她只知道,那个少年走了,带着满身的谜团和可能的风雨,也带走了……她心里某种刚刚萌芽、还未及辨认、便已悄然失落的、朦胧的期盼。
窗外的风声更紧了,呜咽着,仿佛有人在哭泣。
林秀秀将木老虎重新用布包好,小心地放回木箱最底层。然后,她吹熄了油灯,在黑暗中,和衣躺下,拉过那床单薄却浆洗得干净的棉被,盖在身上。
被窝里冰冷,需要好一阵才能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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