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他的人在狂奔,喘息粗重如破风箱,每一次迈步都带着拼尽全力的决绝。他能感觉到那人后背肌肉的紧绷,能闻到浓重的汗味和……一股越来越清晰的血腥味。是陈爷爷!是陈爷爷背着他,在那场毁灭性的暴雨之夜,逃离了那片已经成为地狱的“家”,逃向了茫茫大山……
“……虎子……别怕……爷爷在……爷爷带你走……”陈爷爷的声音断断续续,在风声中微弱却坚定,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和疲惫。
然后,是漫长的、黑暗的、充满了饥饿、寒冷、恐惧和迷茫的逃亡。山林,破庙,山洞……偶尔遇到好心人施舍的一口吃食,更多时候是冷漠的驱赶和警惕的目光。陈爷爷的身体越来越差,咳嗽越来越厉害,但始终紧紧抓着他的手,用那双渐渐浑浊却依旧温暖的眼睛看着他,告诉他“要活下去”。
场景再次碎裂,重组。
变成了云岭村,那间低矮破旧的土屋。陈爷爷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呼吸微弱,但眼神却异常清亮,死死抓着他的手,将半块温润的玉璧和一张浸血的字条塞进他稚嫩的手心,用尽最后力气,一字一句地叮嘱:“……玉璧……收好……谁也不能给……孙……孙伯年……可以信一点……但……别全信……仇……要报……但要先……活下去……活得……比他们都好……”
然后,那只枯瘦却温暖的手,无力地滑落。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最后的光和暖,只剩下无边的冰冷和死寂。他跪在床前,握着那半块玉璧和血书,哭不出来,喊不出来,只觉得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一点点捏紧,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全身。
“活下去……”陈爷爷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与父亲那声嘶力竭的“活下去”重叠在一起,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也是最深沉的期望。
梦境没有停止。那些在山林中的搏杀,野猪的獠牙,黑蛇的毒雾,怪蟒的缠绕,狼群的绿眼,凶罴的巨掌……所有经历过的危险和伤痛,此刻都以百倍的清晰和痛苦,在梦境中反复上演。每一次被利爪撕开皮肉,每一次被巨力撞击骨骼,每一次濒临死亡的窒息感,都真实得让他几乎要再次崩溃。
而在这些血腥和暴力的场景间隙,总会出现一些零碎的、更加古老模糊的画面。
有时是巍峨连绵、云雾缭绕的群山,山门高耸,上书两个铁画银钩、气势磅礴的古字——龙门!有时是肃穆庄严的古老殿堂,香烟缭绕,供奉着模糊的、仿佛虎形的图腾。有时是演武场上,人影翻飞,呼喝阵阵,拳风腿影间,隐隐有虎啸龙吟之声。有时又是幽深的地下石窟,与先祖陵寝相似,但更加宏大,石棺林立,寂静无声,仿佛沉睡着无数英灵……
这些画面一闪而逝,如同惊鸿一瞥,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威严和……悲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古老辉煌、却又早已湮灭在时间长河中的传承故事。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