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与孩子们的连接,是在无数个平淡甚至狼狈的日常瞬间中,一点点重建起来的。有时是喂奶时,思瑜柔软的小手无意识地抓住她的手指,那温热而微弱的触感,像一股细小的电流,窜入心间。有时是给念琛换尿布时,他停止哭泣,用湿漉漉、懵懂的大眼睛看着她,然后突然咧开嘴,露出粉色的牙床,发出“咯咯”的笑声。有时是怀瑾在她怀里安静睡着,小脑袋依赖地靠在她胸前,呼吸均匀,散发出温暖的奶香。
这些瞬间,转瞬即逝,却真实可感。它们不再像最初那样,被巨大的空虚感和疏离感所吞噬,而是开始留下印记,像细小的光点,闪烁在她逐渐清明的意识里。
明轩和明玥,更是无心的“治愈师”。明轩会把他认为“有趣”的东西分享给苏晚,可能是一片形状奇特的树叶,可能是一则他从儿童杂志上看来的、关于动物妈妈的冷知识。他不求回应,只是分享。有一次,他认真地对苏晚说:“妈妈,我们老师说,小宝宝哭不一定是难过,有时候是他们在‘说话’,告诉我们他们饿了、困了或者哪里不舒服。所以妈妈你不用着急,慢慢听,就懂了。” 孩子纯真的话语,像一道光,照亮了苏晚心中关于“无法理解孩子需求”的焦虑。
明玥则用她毫无保留的依恋,不断叩击着苏晚的心门。她会固执地要“妈妈讲的故事”,即使同一个故事听了很多遍;她会把自己最喜欢的草莓,用小手捏得稀烂,然后献宝似的举到苏晚嘴边,糊她一脸;她会在苏晚情绪低落、独自坐着时,像只小动物一样默默爬到她身边,把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塞进她怀里,什么也不说,只是安静地依偎着。这种纯粹的需要和爱,具有最原始也最强大的治愈力量。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晚不再需要刻意记录,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变化。那些毫无缘由涌上心头的泪水,出现的频率降低了。夜晚,虽然仍会醒来,但重新入睡变得容易了一些。面对孩子们的哭闹,她偶尔还是会有烦躁和无力感,但不再有那种铺天盖地的恐慌和自我厌弃。她会试着深吸一口气,然后走过去,检查是尿布湿了,还是饿了,或者只是需要拥抱。有时能安抚成功,有时不能,但至少,她在尝试,在靠近。
更重要的是,她开始重新感受到生活的细微美好。清晨透过纱帘的微光,带着露珠的玫瑰香气,靳寒晨跑归来身上清爽的皂角味,明轩工整的作业本,明玥奔跑时飞扬的小辫子……这些曾被灰色滤镜覆盖的日常,重新有了色彩和温度。她开始有胃口尝试一些新口味的点心,偶尔会主动问起靳寒工作上的趣事(虽然听得一知半解),甚至在一次天气晴好的下午,主动提出想带明轩明玥去附近的儿童图书馆看看。
这个提议让靳寒惊喜,但他克制住了,只是平静地安排好了出行。那天的图书馆之行很简单,苏晚大部分时间只是坐在角落,看着明轩专注地翻阅一本关于恐龙的大部头,明玥则趴在地毯上,对着一本立体绘本发出惊叹。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的味道,宁静而平和。回来的路上,明玥在车上睡着了,小脑袋歪在儿童安全座椅里。苏晚看着女儿沉静的睡颜,忽然轻声对开车的靳寒说:“下次……等天气再暖和点,我们带怀瑾他们,也出来晒晒太阳吧?就一会儿,去人少的公园。”
靳寒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沐浴在车窗外流动的光影里,表情柔和,眼神清亮。他喉咙有些发紧,只是“嗯”了一声,握住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那是用力克制内心翻涌情绪的迹象。他知道,他的晚晚,正在一点一点,从那个冰冷黑暗的洞穴里,向着有光的方向,艰难而坚定地爬出来。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深夜。念琛不知为何半夜惊醒,哭得声嘶力竭,育婴师和保姆轮番上阵也安抚不下来。苏晚被哭声惊醒,躺在床上,起初是习惯性的烦躁和想要逃避,但听着那哭声越来越急,还夹杂着被呛到的咳嗽,一种陌生的、尖锐的担忧猛地攫住了她。她几乎是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连拖鞋都没穿好,就快步走向婴儿房。
靳寒也醒了,跟在她身后,没有阻止,只是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婴儿房里灯光调得很暗。念琛小脸哭得通红,在育婴师怀里挣扎。苏晚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育婴师会意,小心地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家伙递到她怀里。
苏晚有些笨拙地调整着姿势,将软软的小身体贴近自己胸口,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无意识地哼起了一段模糊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调子,那是记忆深处,或许来自她自己童年时代,早已被遗忘的摇篮曲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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