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过来端走羊肉,赏了挑食盒子小厮一串小钱,麻利地从屋后门角提出一坛酒,筛着在火上炖,口中笑道:“论起做菜,谁也不用说嘴,还是我们女人!”
良弼道“你弄鱼,烧饭给师傅(指骡夫)吃,筛酒也让师傅来!”
灵儿搬过一张杌子请骡夫坐地筛酒,把两个孩子放进“两头座”小车里推到东间自去忙活。
“好酒!”一时酒烫上来,金小楼猴急,滚热地先喝一口,赞道:“是口子酒,三河老窖?再不然就是淮安老曲!绵中带醇,香而不烈,烈而不暴,后味淳香……两年没吃到这么好的酒了。军里的酒,他娘的也只比马尿强些儿!”
众人随着尝了,品着滋味也都说“果然不错!”
傅良弼连连劝酒:“来来来,满上满上!天儿冷,先暖暖肚子再说——师傅,你该吃该喝,请自便——这是去年福彭送来三斗淮安糜子,我自己酿的,后院还埋着好几坛呢!只管放心喝就是!”
“良弼呐,”翁同龢连干两大杯,脸上放出红光,不胜感叹地说道:“没成想你还是这么贫寒!乌里雅苏台将军是你嫡亲的姑表兄,他人不在北京,家却在,怎么不肯好生照应你这表弟呢?胜保如今更是红得发紫,他是令尊的姑父吧?现今是兵部侍郎,还兼着镶黄旗满洲都统。都是有权有势,富得流油的,拔根汗毛你就受用不尽,怎么也不肯照应?我很疑你是性情高傲,不屑于攀缘,好亲戚也疏远了。”
傅良弼淡然一笑,说道:“我已经很知足。若要钻营,小时候儿我在关外家里,见过道光爷,胜保更是熟得不能再熟,有他提携,大约和皇上也能攀个边儿。前年胜保当正白旗满洲都统,那正是我傅家顶头上司,奏明皇上,兔了我们傅家三百零二两二钱的欠债,这不是‘照应’?他的管家来看我,正碰上甲长催缴地皮税,一句话也豁兔了,少了多少耳边聒噪?如今太后圣明以宽为政,我这罪孥之家才能安居乐业。和前些年在咸丰爷手里相比,如今真是在天上了。我们不谈这个,谈这些败酒兴!来,斟上!”满满斟了一杯递给了翁同龢。
金小楼笑道:“凤石先生今儿没来,他要听了傅兄这些话,准要掩耳而逃!”
话音刚落,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少年挑帘而入,接口说道:“外边这大雨地,我往哪里逃?逃出去嗅到酒香,还要返回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