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方略似乎是早就议定好的,并且对佛羽毫不避讳。天王还不无炫耀意味地向他请教一些地理方面的知识,比如燕马山与楚子川的走向与流向,二者之间狭长的天珠湖平原是雍洛大军东进的咽喉要道。前军大都督鱼兴雨被册封为西路行军大元帅,由他指挥的十万大军将在此处驻扎。别说十万,就算只有一半的兵力守在那里也足以抵挡雍洛的任何规模地进攻。
天王胸有成足地对佛羽说,除非雍洛人一夜之间能长出双翼或者有办法让整建制的军队翻越高拔险峻的乌绵山,否则他们只能是这场战争的观摩者。
很明显,鱼兴雨的使命主要还是进攻,待北方大定,他即可出击,直捣梅兰城。至于康町一侧就简单的多了,两国边境线就是一整条丰年河,河西岸的沙滩是苍茫无际的风海大沙漠的一部分,它一直向西延展至大通江,几乎占去康町一半的疆域。风海沙漠荒无人烟,就是一个绝妙的天然防御工事,丰年河沿岸郡县的常驻府军就足以独当一面。
最为麻烦的就数长黎了,这一点能从朝臣间突然爆发的激烈争执中可以感知到。这个国家的边境翻过千里千藏山脉所属的燕马山直抵雾境山脉南麓,两山之间是广阔肥沃的双山大平原。它分属汾舟和桂隆两个富裕强盛的藩领,人口众多、市镇繁密、村落星罗棋布,单是两国边境沿线上的关市榷场就有五座。最为棘手的是它们至今仍然没有完全关闭。不是不想,而是在短时间内根本做不到。
长黎是元境列国中与邾夏最像也是最亲近的一个国家,在“风云之盟”的庇护之下两国的边境关防早已形同虚设,百姓混居的现象十分普遍。他们相互通婚,情同邻里,想要用一纸诏书把他们区分开并彻底切断之间的来往,绝非三朝两日就能实现的。动兵用强又不免投鼠忌器,甚至有可能会适得其反。自从开战的消息传出去以后,那里是一潭死水,毫无反应,几乎没人相信战争会真的爆发。等到消息坐实之后立刻就炸了锅似的,混乱在一夜之间就恶化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邾夏人的反应竟然比长黎人更为强烈,他们公然指责朝廷是在破坏百年前的和平盟约,是背信之举,有辱国格。甚至已经出现了多起集体请命的事件,人数最多的一次不下万众。他们把“风云之盟”的原文抄录出来,贴满街头巷尾山乡村落,一处官署衙门都不放过。
天王的御案上就堆放着雾境、西仙两郡太守的奏章,他向群臣朗诵了其中一封的原文,它由雾境郡长史许之望代笔,因为太守闻盛明在平息骚乱时不慎被乱民拽下了马,他失去了双臂。奏章中详细的列出了这次暴乱的过程和规模,造成的伤亡人数精确到个位。
燕伯廉主张实行一刀切手段,强行将全部居民迁离边境,最少不能低于五十里,抗旨不遵者即被视为通敌。这一建议实在是糟糕透顶,立刻遭到了御史大夫居直仁地激烈反对。佛羽也不由得暗暗摇头,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会是这种反应,宰相大人除了嗓门和脾气突出些,真的可以称得上一无是处了。
两国边境集居的邾夏人有上百万之众,经过百年的和平共处,他们对长黎人的敌我意识早已消磨在彼此的互市贸易以及相互通婚之中。持久的安定繁荣会让人忘掉战争,放下分歧,忽略仇恨。这种潜移默化对双方都有影响,天皇上帝和大德明皇也无法改变人们对安逸的热情。在两国边境的互市榷场上甚至发生过两位神君共同出现在一场祭祀中的千古奇闻。虽然它立即被双方官府制止,但影响已经不可抹平,因为世人看到天皇上帝和大德明皇共处时,他们并没有大打出手,说明他们不是经典中一再强调的势同水火。两位神君都无法将他们分割,邾夏的人君又该怎么才能办到呢?
燕伯廉的臭棋无疑是将自己的百姓推向长黎的怀抱,他们将仇恨自己的祖国,进而成为进攻邾夏的先锋军。
不过居直仁的建议既不算高明又十分恶毒,他主张派足够的兵力先将边境隔离,预留出一些关口,设定期限接受自愿归国的邾夏人,也不强迫那些只关心自己生活福祉的愚民为国尽忠。至于羁留在邾夏一侧的长黎人要做好妥善安置,最好是把他们集中于一个地方便于管制。后面的话佛羽真想替他说出来,所谓的安置就是圈禁,但凡有人反抗,格杀无论!反抗是必然的,长黎元教徒不会受此束缚,屠杀将在所难免。他真担心天王会采纳这位正当壮年的御史大夫的建议。
五花八门的建议纷纷提出来,结果没有一个得到普遍赞同的,朝臣的争吵声简直快把王庭变成了闹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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