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恩农听了很想骂他一顿,认为这家伙摆明了是在嘲讽自己,大概穆瑾跟他说过不少自己的糗事,其中一定有被净厅抓住一事!
击退小禁士时,段剑明已经到了劲力耗尽的地步,再没能力背着他冲出包围。他想在难民里找陆戏东或者赵而庚,但是他们的人太多,着装又杂乱无章,根本分不出谁是官谁是兵。另外,当时还担心这两个所谓的孔雀军万户会不会翻脸为那几个千户报仇,毕竟他在他们面前出过丑,不得不防。
无计可施之下,他才把褚恩农藏在了一个排水槽里,然后从墙基上扒下一块大青石板盖住他,自己就盘膝坐在石板上,在守护中慢慢等待着体力恢复和局势变化。如此才得以目睹那场惨烈战斗的全过程。
至少有四五十名护法元士护卫着青觉,他们占据一方台基,居高临下,根本没人能冲得上去。当然也没有几个孔雀军敢拼死往上冲,但似乎又都不愿放弃活捉或杀死一位灵师这一大功劳。于是就围着台基改用碎砖烂瓦攻击,后来砖瓦就变成了红彤彤的火球。原来有人发现从燃烧的晴宗塔上迸落的星火是被火烧的半熔半硬的铁块,于是把燃烧的铁块当成了炮石。农夫出身的孔雀军们很有办法,用铁锨端着这些红彤彤的火块像他们在乡下甩粪土一样往护法元士们甩去,这些火块作为攻击武器,杀伤力自然是微不足道的,但吓唬起人来却十分有效。台基上的元士们被惊乱了阵脚,有几个不小心挨了火块的砸,那玩意一挨着衣服,衣服立刻就着了。中招者慌忙扔掉法杖去拍打火焰,近旁的人怕被殃及,不是往远处躲就是也来帮着灭火,结果就更乱了。难民们就以为有机可乘了,一窝蜂地往台基上冲。突如其来的火块或许能让护法元士们一时陷入慌乱,可一旦遭到敌人的攻击,这些天皇上帝的卫士们立马就恢复了森严有序的阵脚,一通激烈的混斗后,台基下的尸体就把地面都掩盖住了。
于是台上台下再次陷入僵持状态,五花八门的远距离攻击轮番登场,层出不穷。
有些孔雀军就开始退出对青觉的围攻,寻找其它机会去了,但台基周围的人却有增无减,因为涌到塔院来的难民总体上一直在增加。外围的人拼了命地往内圈挤,最内圈的人正在跟僧侣们交手,他们本不敢逼得太紧,无奈被外圈的人逼着硬冲。在退无可退的情况下,为了保命,只能先拼命!因此也显得异常勇猛了!僧侣作为守护者,他们的处境是不言而喻的,除了力量的悬殊之外,让他们难以适从的恐怕还有眼前这令人难以置信的罕见场面!元教御世以来,还从未发生过像这般直接针对僧侣的暴动。一直以来,他们都以天皇上帝的仆人自居,是代神统牧人间亿万生灵的圣贤尊者。《大元圣律》上清清楚楚的写着:僧侣神圣,不可侵欺,犯者罪同叛神,当夷全族!如今突然间冒出这么一伙穷凶极恶的暴民目无神明,不但把同样神圣不可侵欺的寺院拆了个精光,还一心要置他们于死地,这怎不叫人震惊!
当时,连段剑明都被震住了。他说,一直以为即便会攻下灵道寺,最终欧阳忠还是会想方设法跟青觉握手言和。欧阳忠可没胆量当叛神者,对青觉下手乃是为了笼络蜂拥入城的十五六万难民,只是低估了青觉这位知事对宋下僧侣的影响,所以才闹到僧民全面对峙的局面。他也从来没有公开接受“孔雀军”这样一带有明显反叛味道的名号,圣廷不允许牧下国家再以鸟兽做为图腾,为楚亚选定的主神和象征是化木天子和碟云地女。据说当他看到那面绣有国王陛下和自已影像的大旗时当场下令把制作者处决,并焚烧了旗帜。这无疑是在向圣廷示好。他和青觉之间的矛盾开始于“屠杀少年案”,而且明显是有人从中挑拨,如果不是青觉过于固执,欧阳忠又不愿低声下气祈求和平,难民也不会攻进城,更不会发生骇人听闻的僧民大战。
可当时的厮杀哪还留有缓和的余地?
包围圈内则很快出现了一道尸体堆起来的圩堤,正好把僧人和熊熊燃烧的晴宗塔围于垓心。双方之间的战斗就演变成了对这环形尸体圩堤的争夺,哪一方占据制高点,优势就明显属于哪一方。尸体越堆越高,争夺也就越来越激烈。尽管僧侣们数量锐减,他们的防御线始终没有缩小,难民们被己方巨大的伤亡激得暴怒难抑,怒火化作喊杀声,惊天动地,大有不杀青觉誓不罢休的势头。
所有的孔雀军或难民都被挡在那一圈尸体圩堤之外,因此青觉的围困之危也已经解除,但仍有一二十民护法元士紧紧地护卫在他的周围。他在台基上盘膝趺坐,那副气定神闲的神态实在令人叹服,就好像他面对的惨烈战场只是剧院戏台上的一出精彩戏码,亦或对此战怀有必胜的信心。与他相比,身边护卫他的护法元士们就没那么泰然自若了,每一张脸上都漾着不同程度的紧张,甚至有些似乎正在小声地念诵经文,大概是在祈求天帝显圣或昆冈附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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