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太阳已经落入群山,西天映出一小片余红。湖两岸的密林暗成两道高墙,夹着一颗白亮如冰轮般的湖水,即美丽又神秘。汩汩的水声与归鸟和鸣,凄婉如一曲哀乐。公孙克趔趄着远去的身影更像是夜间出没的幽灵。或许他真是一个幽灵,不然他怎么从来都不知道畏惧?维夏想。幽深的树洞、破败的古庙、无人的荒村、偏僻的山野,还有福寿乡蛮横的乡勇和数不清的危险……要是没有他,真的无法想象自己现在会在什么地方。每次向他表示感谢的时候,他总会说最讨厌听到的就是谢谢一词。问他为什么,他说这个词太金贵又太廉价,它有时会是将帅对流血亡命的勇士的奖赏、有时又是轻薄之徒对爱慕女子的谄媚。这等歪理不知道他是怎么琢磨出来的,可仔细琢磨起来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你们在这等着,我出去找吃的、我出去找水、我出去问问路……几个月以来,这样的场景多得数不清,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维夏如此动情。她意识到自己在担心,担心公孙克再也回不来。对公孙克,从一开始的三分讨厌到接受用了三二十天,而从接受到依赖的转变只用了一刹那,这一刹那就在看到他趔趄着身子远去的那一刻。
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在维夏心里郁结,由如眼前的夜色一样深广厚重,她下意识地朝熊猛靠过去。他抱着铁扁担一声不吭地呆坐在母亲简陋的坟前,黑暗隐没了他粗犷的脸,维夏很想知道他是否还在流泪。她一点也不觉得男孩哭是一件丢脸的事,母亲说过,会流泪的男人并不一定软弱,泪水往往是坚忍过后的释放。熊猛一点都不软弱,他的哭却和坚忍没有关系,只是因为悲伤,谁能说悲伤的眼泪是丑陋的?懦弱的?维夏觉得泪水让这个身材壮硕长相粗犷的大小伙子有了一种特殊的可爱,至少比公孙克更让人喜欢。
第十天头上,公孙克没能回来,熊猛说他是自己逃了,维夏不信。
第十五天,公孙克一去不返,维夏伤心欲绝。
熊猛道:“这下你相信了吧,他讨厌我我知道。”
维夏宁愿相信公孙克死了,也不相信他会丢下自己不管。“我们去找他,像你说得,就算是骨头渣子我也要找到他。”她有些生熊猛的气了。
熊猛同意了,但说要到明天再出发,因为夕阳已经落到了西山背后,天眼看着就黑下来。
沉默把黑暗变得更加深沉。
夜鸟的啸叫和水声让维夏害怕,她需要点别的声音。“熊猛,你怎么不说话了?”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