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宗教,不是家族,它是受神之托教化世界,并非统治或奴役这个世界。难道傅余家想靠邪魔外道对抗神?再说元教至今还没能做到教化全世界,南有邾夏北有布贺,就连元境境内的一些地族也还没有接受它的恩沐。”
傅余英松一时间竟无言以对,来之前的兴致被击得七零八碎,连耐心也消磨光了。登时发作起来,“作为傅余家的一员,无论是我还是你亦或你的父亲,都没有质疑祖宗的资格,我们只能服从,否则就是傅余家的叛徒。”
德瑜终于转过了脸,原来他双眼里全是泪水,他声嘶力竭地回道:“伯父!我们还像个家吗?您让我读《原道手记》无非是想让我知道祖先们筚路蓝缕,宵旰忧劳,不惜放弃尊严气节,忍辱负重,全都是为了振兴家族!他们无一不是为了傅余家而奋斗终身,且无怨无悔。您想让他们说服我,让我了解这是一项多么伟大的功业,想让我以他们为榜样,也像他们一样为此终身奋斗。可我看到的更多的是杀戮,是鲜血,是毫无人性的弑兄戮子。伯父,你告诉我,这样的祖先我怎么才能尊敬,这样的家族我如何才能去爱!试问,这样的家族我判它又如何!”
傅余英松心中的怒火被这连珠炮般的自白和质问击得偃旗息鼓,他彻底失去了反驳的能力。更为可怕的是这些话像有力的大手一般在不停地摇动他那棵信念之树,英煌英钦两兄弟不可阻挡地从记忆深处冲出来,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德瑜的话!这些都是他们曾经想说而没能力说出来的话,当时他们比德瑜还小,自然说不出如此锐利逼人的话。如果当初他们也能像德瑜一样口若悬河振振有词,自己是否还有力气挥动屠刀砍下他们的人头?他赶紧收住思绪,命令道:“跟我来!”
他当即决定带德瑜到星塔地宫中走上一遭,他觉得地宫的恢宏壮阔和“活死人”能让世上任何一个英明睿智者垂首拜服,也可堵住任何一张巧言善辩之口。尤其是“活死人”,它们的存在足以让世上浩如烟海的宗教经典瞬间变成一堆谎言,它颠覆的将是人类现有的对世界的认知。在文化层面上,已经摧毁了这个世界。它们虽然不再是真正的傅余家祖先,但仍旧拥有他们的模样,这要比《原道手记》里的文字和奉先堂里的画像更有说服力,一定能让德瑜束手诚服。再者他自己也急需星塔的帮助,以便稳固动摇的信念!
当星塔从地下缓缓升起时,德瑜果然被惊到了。没有人在见到它时还能做到无动于衷。它泛出的柔光暖眼暖心,可它散发出的寒气又锥心刺骨。玲珑精致的塔身叫人一看便知绝非人工之物。
傅余英松不无得意地说:“这就是你嘴里所说的三座破塔之一,星塔,也叫中极!”
但它没能让傅余英松焦躁不安的心平静下来,他这时才想起自己每次来此都像是来忍受一次痛苦的折磨,它那超乎常理的完美外型是能振作颓丧稳固信念,但它带来的绝非愉悦舒心,而是恐惧和不安。不管哪一次,从无例外。
傅余英松缓步走上晶莹剔透的台基,明知道它坚硬无比,却还是小心翼翼,生怕脚上稍一用力就会将它踩塌,它的下面可是一孔两百七十丈深的渊洞。
德瑜完全被星塔的神奇摄住了心神,他走在台基上也是一副如履薄冰的样子,脸上的惊讶和好奇又让他变回了一个大男孩,这才是他该有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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