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风马关就是个庞大的烂石堆。佛羽登上去的那座瞭望塔是唯一还能识别出建筑特征的地方。从远处看,它就像一座残破不堪的巨大墓碑,坟墓就是它脚下的石堆。佛羽想,曾经在这里镇守过的士兵的确配得上这样的陵墓,他们和长城上士兵和奴工一样,实在堪当世界的真正守护者。
世人对绝壁的看法一直都存在着不小的偏见,普遍认为当初邾夏先民在这里所建的三座关隘和上百个观察岗根本就是一无是处之物,充其量只能当作“世界尽头”的象征罢了。而要支持它们正常运作却花费巨大,甚至能用劳民伤财来形容。就拿补给来说,三关和众多观察岗的一应用度基本都要从数百里之外,如今属归云、盘陀两郡地方运来,中间隔着广阔的方丹林海,一次运输的物资有八成都被消耗在路上,而人员的伤亡更是令人唏嘘。还有终年不息的南风,虽然比不过白海的海雾凶毒,可也能把常年驻守于此的人吹出一身病痛,其中有一种叫“散骨症”的恶疾最为出名,据说就是长期置身于来自迷方的南风导致的。因而愿意来此地服役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能强行发配重犯前来。诸多原因最终导致刚刚统一邾夏的神武天王在九百年前将绝壁防线彻底废弃。
其实,世人之所以轻视绝壁而重视长城,是因为没几个人相信生着四肢的蟒可以长到五六十米,样子像极了早已灭绝的布贺迷龙;也很难想象传说中的长鼻象真的就生活在绝壁以南的烟雨丛林里,它们一挥鼻子就能把一棵大树拦腰截断;至于牛一般高大健硕的剑齿虎,绿目犬一般大的长着人脸的蝎子、浑身长满鳞片且有翅膀的雨鹿、还有飞起来像箭一样快的狮隼,这些在常人眼里一定都是讲给小孩听的荒诞故事里才有的。绝壁把人类的认知限制在南极以北,造成了对它自身的轻视,但也是它把人类无法抵抗的这些野兽限制在南极以南,它没有长城的荣耀,可一定和长城一样伟大。就像土族农民,他们用双手和锄头养育着整个人类,却被人类当作泥土踩在脚下,这一现象在邾夏这个非元教国家也不例外。
卓温酋长说的地方位于废墟的最东侧,距离瞭望塔有四五百步远。别看就这点路程,可算是把两人折腾坏了。乱石挡道当然恼人,但比不了石缝里生长出的茂密野草蒿蔓,它们有的比人高,有的在地面上织着网,俨然一片微型的原始森林,走起来像在泥潭中跋涉一样费劲。一不小心还会踩到毒蛇或者惊醒一只刺猹,随便哪个咬一口也能要了性命。酋长用长长的手杖开路,佛羽老老实实跟在后面,一步也不敢落后。早在长黎的近海荒原里,他就有实验鵟狮血是否能够驱虫避毒,却又不敢冒险一试,而他觉得花纹满身的蛇要比血雀更可怕。
他们在两块方正的大青石前停下,卓温酋长喘着气喊道:“华温、松莫,你们在哪?快出来!”
不多时就有两个小伙子从茂密的魁蒿丛里钻出来,他们手里都拿着镰月弯刀,身上还背着弓箭,腰里挂的箭壶也是满的。他们脸上都还带着浓浓的睡意,见了酋长立刻就吓得精神抖擞起来,赶紧跪下磕头,齐声喊着阔戈和酋长。
“你们刚睡醒?”卓温酋长生气了。
个头高的那个回道:“酋长要罚就罚我吧,本来就该松莫休息,我们俩轮流看守。”
松莫说:“酋长还是连我一起罚吧,我夜里当值时也睡着过。”
酋长厉声道:“每人三十杖,先记着。有人来过吗?”
华温禀道:“没人,不过经常有野兽上来,我们俩差点就成了一只独角山妖的夜宵,是五天前的事了,不过酋长放心,白天他们不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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