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开双翼,紫色大鸟将那一潭浅水整个拥进怀中,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慢慢围上来的竞争者,像是在护佑自己刚刚孵化出的幼崽一般。一只胆大的黑颈鼬肆无忌惮地冲到它跟前,伸着脑袋就要往水里扎。大鸟被激怒,只见它那蜷曲的脖子迅速弹开,那只愚蠢的家伙都没来得及惨叫一声就被整个吞了下去。
大鸟引颈向天,愤怒地发出一声唳叫,听上去与鹰鸣相近,夹带着些许白枭的阴冷腔调。但音量要大过这两者十数倍,迅风急雷般从口中激迸而出,有穿透耳膜之力,也能惊动最刚毅的心弦。果然,冲到最前头的沙鼠、蜥蜴、灵猫等小型动物率先逃之夭夭,鹰鹫鹭鸮们也都争先恐后地振翅飞升,它们在空中久久盘旋,留恋之意溢于言表,但再没有一只胆敢重新落地。唯独绿洲边缘的那三头赤狼,对这一警告置若罔闻,并大胆地以抵嚎做为回应,似乎在向大鸟解释它们的来意。
赤狼的兴趣的确不在水潭上,它们已经跟了端木雨大半个上午!
年迈的法贤灵宗一时还承受不了红石海中毒烈的骄阳,在走出阴森多雨的烟林之后,身体就开始不断地出现各种毛病。昨天,他终于被酷热击倒,先是高烧不退,随后又进入半昏迷状态,一直持续到日沉西山才有所好转。在刚刚能挪动腿脚的情况下,他就坚持要继续赶路,结果刚走出不到两里,就再也迈不动步子,只能和公明禾一样躺在两头犍骡之间的担架里。于是,计算里程和设置标识的任务就落到了端木雨的头上。
从走下西天梯开始,灵宗一直都在用自己的脚步丈量行程,每六百六十步为一里,每隔三十里埋下一根铁杵作为标记,他解释说这是为了测量从绝壁到红崖的距离。端木雨不怀疑计步的精准性,相传,远古贝义奇先民就是用这种方法计量出额尔德克海岬到日月角之间的距离的,“一万三千六百三十三”这个数字早在几千年前就已被世界所公认。但那是个动用了几万人,耗时近百年的庞大工程。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法贤灵宗凭一人之力就能丈量出离原的南北宽度。谁能做到几十天如一日,始终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双脚上?他曾向灵宗提出过质疑,得到的回应只是淡然一笑。于是他花了三天时间,亲自验证。结果,这三天里他得到的步数与灵宗的相差均超不过三十步!三十步的误差对于每天的两万步来说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这说明法贤的确没有造假行为。他虽暗暗信服灵宗的毅力,但仍旧对这一做法充满不解。
“在烟林中,您又是怎么计步的?”有一天,他忍不住问道。烟林里的每一根树藤、每一眼地嘴、每一次野兽的攻击都会改变或打乱行进路线。他还记得碰到千足蚺那次,探险队围着一片庞大的鬼木林转了一个昼夜才脱身。
灵宗用他惯有的淡淡口吻解释道:“我没指望这件事能在我手里完成,不足之处就让后人来补上吧。”
“先生,您不是早就知道离原有多大了吗,为什么还要这么劳心劳神?”端木雨小心翼翼地问,生怕把内心的不满也一并爆露出来。一天只走三十里路程,真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到达红崖。他对红崖之南的未知世界充满希冀,期盼之心越来越炽烈。
灵宗惨然一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在过去的六千年里,一共有八千六百九十位先辈进入迷方,可这些人连一个脚印都没有给我们留下,更没有一个返回锦绣世界,他们去了哪呢?”
一半死在烟林,另一半被这红色沙漠里的骄阳晒得尸骨无存,亦或在红崖之南找到了一方世外仙境。端木风只在心里作答,没让一个字溜出嘴巴。
“我相信这么多天的经历已经给了你答案。”灵宗继续说,“任何一个人只要见识过烟林的雨和那些可怕的怪兽,多半都会明白继续往南走下去的下场,可他们还是选择了一往无前,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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