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罗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顺着改了口:“奴婢谢过太后娘娘。”宋良人让人拿了笔墨来,又问她道:“姑娘何姓?”
“复姓呼延。”绮罗低头恭敬道。
见她识趣,宋良人亲笔在诏书上添了她的名字,又道:“既为长御,在宫中还可以挑几个宫人在身边侍候着。太后娘娘说等回了长安,宫室便宽敞的多,到时候再为您改换身份,择一处好的殿阁,在上邽这段时日就委屈些了。”
若说此前绮罗对卜氏还有些将信将疑,如今听过陈宛卿的话,便是十成的信不过卜氏了。她心底冷笑,面上却不敢吐露分毫,只说道:“与太后娘娘住得近了,奴婢也好朝夕探见,多知些宫中礼仪。”
宋良人笑道:“芙蓉是个笨拙的孩子,也不知侍候的得益否?若长御原有用惯的宫人,也可以送进宫来侍候。”按理说绮罗客气几句便罢了,可事到如今,绮罗不愿处处受她们挟制,于是她想了想说道:“芙蓉样样都是好的,就是年纪大了,也不能在宫里耽误了她。在南阳王府时,有个玉缕,年纪要小几岁,倒是极妥帖的。”
宋良人倒也没说什么,带了芙蓉回去,到了傍晚,便送了玉缕进来。绮罗看到玉缕,极是欢喜,玉缕微有些不好意思,半晌方道:“芙蓉被送回去时哭红了眼睛,奴婢瞧着也觉得不忍。”绮罗知道她是想为芙蓉说情,便缓缓地道:“宫中不比王府里,若稍有行差踏错,极难保全。芙蓉与宋良人有亲,宫里的耳目千丝万缕,她是不适宜在宫里做事的。”
玉缕一凛,低头道:“奴婢不该多嘴。”绮罗深知她是个知轻重的,反倒好言抚慰她了几句。
夏日炎炎,长秋殿外有一大片太液池,绮罗所住的西配阁就临着太液池,白日里日头火辣辣的晒在水面上,水汽从接连的荷叶下蒸腾起来,很快便化作了一层蒙蒙的雾气。这样的时日,若是无风倒还好,若是一阵热风刮到屋室中,黏在人身上亦是湿漉漉的,着实是难熬的紧。好在绮罗贵为长御,长秋殿中侍候的宫人不下百人,长御又是宫中份位最高的女官,与侍中比肩,宫人颇是畏惧的,也无人敢轻慢她。
宫中长日无聊,绮罗闲听身旁宫人磨牙,登基那日,小皇帝还在襁褓中,被卜太后抱着坐上金銮殿,倒是哇哇大哭了几声,好不扫兴。幸好卜国丈饱读诗书,引了“天子一怒,血流漂杵”的典故,又恰如其时地点出了洛阳的乱子,众臣欢欣之下,果然都觉这个襁褓中的孩子是应了天子之像,一哭之威,竟如斯大,让那千里之外的石勒父子都丧了命。
绮罗听得起疑,便叫那几个小宫人近处说话,小宫人畏畏缩缩不敢上前。她一笑,对玉缕使了个眼色,玉缕便端了几碟果子点心来,客气地招呼小宫人们吃些。小宫人们眼前一亮,见那果子点心里竟有寻常不易吃到的“蜜云饼”、“羊酪酥”,都有些心痒。便有个胆子大些的小宫女叫作小翠的,瞧见绮罗和气,便小心地袖了手,赔笑道:“呼延姐姐要听什么故事?”可旁边另有个年纪长些的,忙拉了拉小翠的袖子,面上却有惧色。
绮罗与玉缕对望了一眼,玉缕知趣地起身站在廊外望风,提防着有人过来。绮罗摇了把纨扇,淡笑道:“刚才听你们说得有趣,皇上在朝上哭了一哭,怎得洛阳就出了大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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