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一百七十多年的时光,竟然能看到冰玉牍片原初的模样,刘贺不禁嘘唏。他“看”到刘如意依言而行,鲜血被冰玉牍片尽数吸去,表面出现雪花形状的分型,层层叠叠、无穷无尽,随着刘如意的心绪激荡不已。一阵古拙的鸣响自表面腾起,仿佛迫不及待地与陨铁相会,冰玉牍片荡漾起水波样的花纹,映得密室岩壁上波光粼粼。陨石牡蛎壳般的表面不知何时出现一道缝隙。
那缝隙长约五寸,宽约三毫,极为整齐,就算精熟工匠用金刚石细细加工,也造不出如此整齐。刘如意两指一推,冰玉牍片被陨石轻轻吸入,陨石里面响起细微的嗡嗡声,须臾之间,蜂鸣声逐渐变成海浪拍击般声响,金砂之雾随着一阵一阵的潮涌声将刘如意包围。
陨石表面隐隐透出淡金色的纹路,似乎在虚空中流动,那形状越来越清晰,最终喷出一团淡金色薄雾,笼罩在刘贺身上。无数金色砂砾在刘贺身上流淌,顺着血管勾勒出树叶筋脉般的图案。
刘贺顿时明白张安世所持竹简上绘制的,便是韩信秘密带年纪尚小的刘如意来到陨石所在,自此陨石只能由刘如意极其后人开启,戚夫人一系与齐王韩信的同盟似已建立。
刘贺忽然打了个寒噤:“莫非我是赵王如意的后人吗?祖父汉武帝刘彻、父亲昌邑王刘髀,都是赵王如意的后裔?”
这个发现太过于诡谲,他在想:难道汉文帝刘恒的太子刘启,其实是赵王如意的后代吗?刘恒封地在代国,赵国与代国离得极近,刘如意与窦漪房生了刘启?
余下的事情,刘贺绞尽脑汁推想出来。韩信曾将冰玉牍片交给刘如意保管,此时这弱冠少年颇受刘邦宠爱,韩信本意是假如吕后乱政,刘如意尚能通过启动陨石扭转局面,至少能通过冰玉牍片的“隐形”之能逃出生天。岂知刘邦死得太早,刘盈的太子地位难以撼动,吕后心狠手辣、先取了韩信性命,张良无计可施,萧何、陈平只能韬光养晦、暂避锋芒。
他们也曾属意于赵王如意,没想到吕后假借汉惠帝刘盈的旨意,将刘如意从赵国招致长安。幸亏刘盈念及兄弟之情,处处回护刘如意,吕后暗杀几次失败,暗中憎恶儿子。
终有一天,刘盈外出打猎时想叫上刘如意,以平时所佩戴的玉玦为信。传递讯息之人被吕后威逼,带着毒酒找到刘如意,刘如意见到同父异母哥哥的玉玦和来路不明的酒浆,以为哥哥决意鸩杀他,只觉得天下之大无容身之处,也不想用冰玉牍片“隐身”逃走,心灰意冷地喝下毒酒。刘盈久等弟弟不来,赶往行宫,看到的只有弟弟渐渐冷却的身体。
吕后意犹未尽,鸩杀刘如意之后又对戚夫人下手,砍去四肢、剜眼割舌,将其抛入厕所当成“人彘”,并让刘盈去看,刘盈本就对幼弟之死极为悲痛,见到刘如意的母亲下场更惨,精神受到极大刺激,从此半是抑郁半是疯癫,苦撑四年而亡。
吕后命令宰相萧何为刘如意治丧事,萧何在搜检尸身时藏起冰玉牍片,偷偷交给张良,张良与陈平商议许久,生怕冰玉牍片与陨石的秘密被吕后发现,决定将两者分别存放——冰玉牍片置于韩信墓中,唯有智勇双全之人方可开启。三块陨石中刘如意歃血的一块,陷于剥牛坑之下、不知所踪,不用担心被吕后所获。另外两块,一块会对接近的人产生极为不利的影响,献给吕后,置于宫中,自此吕氏诸人得了怪病、以致早衰早亡;最后一块被张良以“修道”之名带走,不知藏到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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