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迁虽然横遭腐刑,但豪侠本色不改,结交各路豪杰,在《史记》中别开生面地开辟《游侠列传》,任侠尚武跃然于书上。杨恽对此心折已久,心想不能折了叔孙先生一片心意,跟随他的马车来到客栈,将叔孙泰请客的事一说。
刘贺等人深觉不便同去,但叔孙泰在闹市之中请客,食客众多,摆明了不会暗算众人。更何况在客栈中待着毫无头绪,洛阳城中无人熟识,自己行动只怕不便,不如赴会探听消息。
叔孙泰的马车盛不下六人,他去客栈附近的车行临时租赁两辆马车,将刘贺一行送至酒店,刘贺暗叹洛阳租赁马车甚是便利,长安并无许多车行。他在马车中向外张望,此时夕阳西下,天色渐渐黯淡,街灯一盏一盏亮起,如地上铺满繁星,店铺照常招徕客人,香料、烤肉、酒浆的气息一丝丝飘入马车。
刘贺想起前几天迭逢险境,差点葬身于韩信墓中,或丧于刘永、刘震的追兵刀下,好在全身而退,他捉起同车的张怡舞的手,笑问:“若是能在洛阳一直待下去,那该多好。”
张怡舞眼中映着车窗外灯火的流光,捏捏刘贺的手,依偎在他身上,仿佛回到在未央宫里相互扶持相互鼓励的时光。不过庆云楼不远,两人的独处时光很快结束了,叔孙泰将五人迎入包厢,分宾主落座。西汉时分席而食,各人踞坐于矮几之前,婢女在每张矮几摆上漆盘、酒樽,端上杏脯、葡萄干、核桃等开胃小食。
刘贺与张怡舞久居宫中,龚遂、杨恽出身官宦之家,在荒郊野岭奔波了多日,此时均想:“总算回到城市了。”
不多时,旋炙羊肉、酥酪、鱼脍(刺身)、蒸鹅,一盘盘菜肴流水般端上。这些算不上上等佳肴,刘贺等人没有起疑,只道是杨恽的旧相识请一顿饭。刘贺开始时只饮些酥酪,夹起两片鱼脍蘸着山葵辣粉吃,看主人率先拿起刀子割肉,也对面前的炙羊肉下手。两名婢女从包厢一侧的大翁中用铜勺舀出酒浆,倾满六人面前的酒爵,叔孙泰也不问刘贺等人的名字,只说与杨恽许久未见,杨恽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云云,敬酒之后一饮而尽。刘贺等人胡乱报上假名,也喝一杯,酒是黍子酿的黄酒,事先烫热,不是宫中佳酿,但入口甘甜醇厚。
刘贺一行人这几天迭逢险境,神经绷得极紧,热酒入喉,方才觉得轻松不少。
杨恽不好给刘贺他们明说自己不知叔孙泰的来路,但他凭借自来熟的功夫,连敬叔孙泰几杯酒,场面上熟络许多。他自命风流,在刘贺与叔孙泰面前吹嘘司马迁带他游历五湖四海、凭吊古人,将询问劣币之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张怡舞略进几杯,双颊上晕染酡红,更增明艳。刘贺望着她,想起清晨带露珠的玫瑰,看得痴了,此时只觉得该享受筵席,劣币之事过于扫兴,也就不提。杜延明本来好喝酒,不用叔孙泰劝酒,一杯接一杯灌下肚去。只有龚遂自落座之后,冷眼看着四周,谨防有人突然闯入,忽然他听见有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撞击声,心里暗叫“来了”,正想拔剑而起,但见包厢门拉开,四名婢女抬来一鼎野雉羹汤,舀在六人碗中,方才是铜勺与鼎沿发出金属撞击声。
叔孙泰对五人到洛阳的来意丝毫不问,只是说起太史公与《史记》,此时《史记》并未广为传颂,大多私藏在司马迁的女婿杨家,听叔孙泰的意思,似乎是替他主人求得《史记》全文,这才找上杨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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